第90章 疑云重重,柳文轩失算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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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大队人马,只有一辆马车,四名亲兵。马车停在村口,周煜从车上下来,依旧是一身紫袍,依旧是那枚玉扳指。但他的脸色,比上午更冷,更沉。
罗慧接到消息时,正在墨工坊里查看新一批水泥的凝固情况。苏婉娘匆匆跑进来,脸色发白,声音都在抖:“领主,侯府……侯府又来了!”
罗慧放下手里的泥块。
泥块还带着湿气,沾在她的手指上,凉凉的。她能闻到水泥那股特有的石灰味,混合着工坊里煤炭燃烧的烟味。她能听见炉火噼啪的声音,能听见工匠们敲打铁器的叮当声。
“来了几个人?”她问。
声音很平静。
“就……就一辆马车,四个兵。”苏婉娘说,“但周世子亲自来了,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罗慧点了点头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往外走。萧衍已经等在工坊门口,看见她出来,什么也没说,只是跟在她身后。
他们走到村口时,周煜已经站在议事棚前了。
他背对着他们,面对着那个包裹,那件皮袄,那把弯刀。他的背影很挺直,像一杆标枪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照在他身上,照出紫袍上暗金色的纹路,照出他微微握紧的拳头。
罗慧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“民女参见殿下。”
她屈膝行礼。
膝盖还在疼,但她跪得很稳。
周煜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包裹,看了很久。夕阳的光线渐渐暗下去,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。远处的山峦变成深紫色的剪影,像蹲伏的巨兽。
“柳文轩走了。”周煜忽然说。
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不安。
罗慧抬起头。
“半个时辰前,他带着人,离开了黑石集。”周煜继续说,“走得很急,连行李都没收拾完。本世子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他,问他去哪,他说回柳家庄。但本世子看他的方向,不是往柳家庄去的。”
罗慧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等着周煜说下去。
周煜终于转过身。
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,照出他眼睛里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。他看着罗慧,看了很久,像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。
“那封信,”他说,“本世子找人看过了。”
罗慧的心,微微一紧。
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羊皮纸是旧的,至少放了三年。”周煜说,“墨迹也是旧的,但字迹很新——是最近半年内写的。写的人,不会狄戎文字,只是照葫芦画瓢,描出来的。笔锋生硬,结构松散,像初学写字的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内容,很有意思。”
罗慧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信上说,有一批货,要从西边过来,经过黑石集,转运到北边。”周煜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清晰,“信上还说,等‘西边消息’一到,就可以动手。信上最后说,黑石集是个好地方,三不管,适合做中转。”
罗慧的呼吸,微微急促起来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擂鼓。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,能听见远处归巢的鸟鸣,能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刺痛。
“殿下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民女不明白……”
“你不明白?”周煜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个冷笑,“本世子也不明白。但本世子知道,柳文轩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慌了。他不是慌你被栽赃,他是怕这封信被本世子看到。因为——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离罗慧只有两步远。
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睛里那抹锐利的光。
“因为柳家庄,最近半年,确实从西边进了一批货。一批很特殊的货。”
罗慧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“什么货?”她问。
周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冷,像冬日里结在刀刃上的霜。
“你觉得呢?”他反问。
罗慧沉默了。
她跪在那里,跪在夕阳的余晖里,跪在周煜审视的目光下。她能感觉到萧衍站在她身后,能感觉到他身体绷紧的弧度,能感觉到他握刀的手,指节发白。
她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浮出水面。
“柳文轩举报你勾结狄戎,”周煜继续说,“是因为他想借本世子的手除掉你。但他没想到,那个包裹里,会有一封指向他自己的信。更没想到,你会让本世子去查那封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,他跑了。因为他知道,本世子一定会查下去。而一旦查下去,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就藏不住了。”
罗慧抬起头,看着周煜。
“所以殿下相信,民女是清白的?”她问。
周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,天边的橘红渐渐褪去,变成深蓝。第一颗星星,在天边亮了起来,像一颗冰冷的钻石。
“本世子谁也不信。”周煜说,声音很平静,“但本世子知道,柳文轩有问题。而你有用。”
罗慧的心,微微一沉。
有用。
两个字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门。一扇她早就知道存在,但一直不愿面对的门。
“殿下需要民女做什么?”她问。
周煜笑了。
那笑容,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但那种温度,不是暖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,像棋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。
“本世子需要你,继续管着黑石集。”他说,“需要你,把这里建得更好,更富,更强。需要你,成为本世子在北境的一颗钉子,一颗扎在狄戎眼皮底下的钉子。”
罗慧的呼吸,停了一瞬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,在微微颤抖。她能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刺痛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尖锐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要跳出胸腔。
“那……协理官呢?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。
周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远处的山峦。夜色已经笼罩下来,山峦变成深黑色的剪影,像蹲伏的巨兽。
“协理官会来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来管你,是来帮你。帮你建墙,建工坊,建仓库。帮你练兵,帮你守城。帮你,成为本世子想要的那颗钉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然,他也会看着你。看着你的一举一动,看着你的每一个决定,看着你的每一个人。如果你有异心,如果你敢背叛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罗慧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。
她跪在那里,跪在夜色里,跪在周煜的背影前。她能感觉到夜风的凉,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气息,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犬吠。
她能感觉到,那道枷锁,已经套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不是柳文轩给的。
是周煜给的。
是这座天下,这个时代,给她的。
“民女,”她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遵命。”
周煜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起来吧。”
罗慧撑着地面,想要站起来。但跪得太久,膝盖已经麻木,她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一只手伸过来,扶住了她。
是萧衍。
他的手很稳,很暖。
罗慧靠着他,站稳了。她抬起头,看向周煜的背影。紫袍在夜色里,像一团深紫色的火焰,在风中微微飘动。
“殿下,”她忽然开口,“那封信……到底是谁放的?”
周煜的背影,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夜色。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耳语。
“本世子也想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