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贡品开路，暂得安宁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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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后，跟着一个人。
那是柳文轩。
柳文轩的脸色很苍白，眼神很躲闪，身体微微发抖。他穿着破旧的衣服，头发凌乱，脸上还有淤青，像被人打过，像逃了很久。
罗慧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柳文轩。
他真的来了。
带着周煜。
带着侯府的精锐。
来了。
周煜抬起头，看向围墙，看向了望台，看向罗慧。
他的眼神，很冷，很锐，像在打量一件物品，像在评估一件猎物。
罗慧深吸一口气，走下了望台。
她走到村口，走到空地上，走到周煜面前。
“民女罗慧，见过世子殿下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很恭敬，但腰挺得很直，头抬得很高。
周煜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，在她脸上停留，在那块胎记上停留。他的嘴角，微微勾起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就是罗慧？”
“是。”
“黑石集的领主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一个女子，一个被休弃的女子，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女子。”周煜说，“却能训练出这样的队伍，能建起这样的围墙，能在这片荒地上，搞出这么多名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意思。”
罗慧没有说话。
她能感觉到周煜的目光，像刀子一样，在她身上刮过。她能闻到周煜身上传来的香味，一种昂贵的，浓郁的，带着侵略性的香味。她能听见周围骑兵的呼吸声，很沉，很稳，带着杀气。
“柳文轩说，”周煜开口，“黑石集有弩箭，有炼钢，有秘密操练。说你们图谋不轨，说你们要造反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慢，但每个字，都像重锤，砸在空气里。
罗慧的心，跳得很快。
但她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殿下明鉴。”她说，“黑石集地处边境，盗匪横行。民女训练青壮，修建围墙，只是为了自保。弩箭之事，纯属子虚乌有。炼钢之说，更是无稽之谈。黑石集只有几个铁匠，打些农具，修些家具，哪有什么炼钢？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至于柳文轩，他是柳家余孽，因为家破人亡，怀恨在心，所以诬告民女，企图借殿下之手，报复黑石集。还请殿下明察。”
周煜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很冷，像风吹过冰面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柳文轩。
“你说呢？”
柳文轩的身体，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殿……殿下，我说的都是真的！我真的看见了！他们有弩箭，有炼钢，有操练！他们真的图谋不轨！”
“证据呢？”周煜问。
“证据……证据……”柳文轩语无伦次，“我……我亲眼看见的！”
“亲眼看见？”周煜冷笑，“那你告诉我，弩箭在哪里？炼钢炉在哪里？秘密操练的场地在哪里？”
“在……在后山！在后山的山洞里！”
“后山？”周煜转过头，看向罗慧，“罗领主，可否带本世子去后山看看？”
罗慧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她脸上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殿下若要查看，民女自当奉陪。但后山山路崎岖，马车难行，殿下金尊玉贵，恐怕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周煜打断她，“本世子骑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带路。”
罗慧咬了咬牙。
“是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向后山。
周煜跟在她身后，柳文轩跟在周煜身后，骑兵跟在最后。马蹄声响起，尘土再次扬起。
后山的路，确实崎岖。
树木茂密，杂草丛生，碎石遍地。马走得很慢，很小心。周煜骑在马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，看着罗慧的背影。
罗慧走在前面，脚步很稳，但心跳很快。
她能感觉到周煜的目光，像针一样，刺在她的背上。她能听见柳文轩的呼吸声，很急促，很紧张。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草木味，泥土味，还有淡淡的，若有若无的……烟味。
烟味？
罗慧的心，猛地一紧。
工坊。
炼钢炉。
晚上开的炉，烟从通风道排出去，但味道，可能还有残留。
如果周煜闻到……
她的脚步，微微一顿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煜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罗慧说，“路有点滑，殿下小心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
烟味越来越淡，渐渐消失。
罗慧松了一口气。
但她的心，依然悬着。
因为山洞，就在前面。
转过一个弯，山洞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个天然的山洞，洞口很大，里面很黑，很深。洞口处，堆着一些木柴，一些工具，一些半成品的农具。几个村民正在忙碌，看见罗慧和周煜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干活。
周煜下了马，走到洞口。
他往里看了看。
里面很黑，看不清。
“点火把。”他说。
一个骑兵点燃火把，递给他。
周煜举着火把，走进山洞。
罗慧跟了进去。
山洞里，确实有工坊。
但工坊里，没有炼钢炉。
只有几个打铁炉，几个风箱，一些铁砧，一些锤子。炉火已经熄灭，铁砧上放着几把刚打好的锄头，还冒着热气。墙上挂着一些农具，犁头，镰刀，耙子。地上堆着一些木料，一些半成品的桌椅。
一切，都很正常。
一切，都符合一个边民村落的工坊。
周煜举着火把，在工坊里走了一圈。
他的目光，在每一个角落停留，在每一件物品上停留。他的鼻子，微微抽动，似乎在闻什么。
但最终，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走出山洞，走到阳光下。
柳文轩跟了出来，脸色更白了。
“殿……殿下，不是这里！是更深的山洞！我亲眼看见的！”
“更深的山洞？”周煜转过头，看向罗慧，“还有吗？”
罗慧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了。后山只有这一个山洞，可以用来做工坊。其他的，都是小洞，容不下人。”
周煜盯着柳文轩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。
一巴掌。
清脆响亮。
柳文轩被打得一个踉跄，摔倒在地，嘴角流血。
“废物。”周煜说，“谎报军情，诬告良民，该当何罪？”
柳文轩趴在地上，身体发抖，说不出话。
周煜转过身，看向罗慧。
“罗领主，受惊了。”
他的语气，缓和了许多。
罗慧低下头。
“殿下明察秋毫，民女感激不尽。”
周煜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，”他说，“黑石集的防卫，确实不错。本世子一路走来，看见围墙坚固，操练有素，村民精神饱满，不像边民，倒像……精兵。”
他的眼神，又变得锐利。
罗慧的心，又是一紧。
“殿下过奖。”她说，“民女只是想让村民活得安全些，活得有尊严些。边境苦寒，盗匪横行，若不团结，若不自强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殿下远来辛苦，黑石集偏僻，无甚好物，唯有村民巧手所做些许粗陋之物，聊表敬意，望殿下莫要嫌弃。”
她转过身，招了招手。
苏婉娘和墨衡走了过来。
苏婉娘手里捧着一个木盒，墨衡手里拿着一个手摇风扇，一个硬木文具盒。
罗慧接过木盒，打开。
里面是十盒植物染料，颜色鲜艳纯正，红得像火，黄得像金，蓝得像天。
周煜的眼睛，亮了一下。
他拿起一盒红色染料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植物染料。”罗慧说，“用后山的野花和树皮做的。颜色比市面上的靛蓝和土黄要亮，而且不褪色。”
周煜又拿起手摇风扇。
那是一个精巧的玩意儿，木制的框架，布制的扇叶，手摇把手，转动起来，凉风习习。
“这个呢？”
“手摇风扇。”罗慧说，“夏天用的，可以解暑。”
周煜摇了摇，凉风吹在他脸上，吹动他的头发。
他的嘴角，又勾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放下风扇，拿起硬木文具盒。
那是一个雕刻细腻的盒子，上面刻着云纹，刻着鸟兽，刻着山水。打开盒子，里面是笔墨纸砚，都是硬木所制，打磨光滑，触手温润。
“这个呢？”
“文具。”罗慧说，“读书写字用的。”
周煜把玩着文具盒，手指在雕刻的花纹上摩挲。
他的神色，缓和了许多。
“罗领主有心了。”他说，“看来黑石集不仅善耕战，亦多巧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罢了，今日便到此为止。”
他深深看了罗慧一眼。
“你好自为之，本世子期待黑石集日后能有更多‘惊喜’。”
说罢，转身登车。
柳文轩从地上爬起来，恨恨瞪了罗慧一眼，跟着车队离去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，尘土再次扬起。
车队渐行渐远，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罗慧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还在剧烈地跳动。她能看见苏婉娘和墨衡眼中的后怕，能看见远处村民眼中的庆幸。
危机，暂时解除了。
但更大的危机，还在后面。
周煜留下了那句话。
“期待黑石集日后能有更多‘惊喜’。”
那是什么意思？
是暗示，是威胁，还是……期待？
罗慧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从今天起，黑石集正式入了周煜的眼。
是福是祸，犹未可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看向后山，看向那个山洞。
山洞里，炼钢炉还在。
弩箭还在。
秘密，还在。
这一切，都必须继续。
在敌人的眼皮底下。
悄悄继续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出她坚定的影子。
那影子很长，很直，像一杆标枪，插在这片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