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劫后余波，钱广进现身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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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车队远去，烟尘散尽。
黑石集村口，那面绣着“黑石卫”三个字的旗帜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摆动。阳光刺眼，照在空地上杂乱的马蹄印和车辙上，照在那些刚刚从紧绷状态松弛下来的村民脸上。
“呼——”
不知是谁先长长吐出一口气，紧接着，像是连锁反应，人群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呼气声。许多村民腿一软，直接坐倒在地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，砸进干燥的尘土里。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捂着胸口，脸色发白，旁边的人赶紧搀扶。
罗慧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，那件粗布棉袄的内衬已经湿透了，紧贴着皮肤，冰凉黏腻。汗水从额角滑到下颌，滴在衣领上。她的心跳依然很快，咚咚咚地敲着胸腔，像一面被擂响的鼓。喉咙发干，嘴唇上沾着尘土的味道，咸涩中带着铁锈似的腥气。
萧衍走到她身边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先扫视了一圈村口的情况，目光锐利如鹰。几个黑石卫的队员还保持着警戒姿势，握着长矛的手微微发抖，但眼神依然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。
“警戒解除。”萧衍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地传开，“第一队、第二队，轮换值守，加强村口和围墙巡逻。第三队，去后山哨点，盯紧山路。第四队，检查所有工坊和仓库，确保没有留下不该留的东西。”
他的命令简洁有力，黑石卫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。脚步声、甲片碰撞声、低声应答声，在村口响起，驱散了刚才那种死寂般的紧张。
罗慧这才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瘫坐在地的村民，掠过苏婉娘苍白但强撑着的脸，掠过墨衡紧握的拳头和额头的青筋，最后落在萧衍脸上。
“他还会再来。”萧衍说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罗慧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。
周煜那双眼睛，那双看似漫不经心、实则锐利如刀的眼睛，已经将黑石集刻进了他的视野。那不是陈文远那种例行公事的巡视，那是猎手发现了值得关注的猎物，是棋手看到了棋盘上突然多出来的一枚棋子。
“但在他再来之前，”罗慧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很稳，“我们要活得更好。”
她看向围墙内。
那些刚刚恢复过来的村民，已经开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有人去井边打水，有人去收拾散落的农具，有人低声交谈，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，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——那是活下来的庆幸，也是对刚才那场对峙中，黑石卫整齐队列、罗慧从容应对的震撼与自豪。
罗慧的目光越过他们，看向后山那片葱茏。
山洞里，炼钢炉的余温应该还没散尽。工坊里，那些半成品的弩机部件还藏在暗格里。账册上，那些调整过的数字墨迹已干。这一切，都还在。
“召集所有人，”她对走过来的苏婉娘说，“我们有事要商量。”
苏婉娘点头，正要转身去安排，就在这时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村口哨塔上，传来两声短促、一声悠长的竹哨响。
那不是代表“敌袭”的三短一急，也不是代表“紧急集合”的连续短促。这是“有客来访”的信号，声音平稳，但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。
一个年轻的黑石卫队员从哨塔上滑下来，气喘吁吁地跑到罗慧面前，单膝点地：“领主！村外来了个商队，五辆大车，二十多人，都带着货。领头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，穿着绸缎衣裳，他说他叫钱广进，是北境行商会的，想见您！”
钱广进。
这个名字在罗慧脑海里转了一圈。
北境行商会，活跃在边境地带的商人联盟，以胆大、路子野、唯利是图着称。钱广进是其中的重要人物，据说手眼通天，既能从草原弄来马匹皮毛，也能从江南运来丝绸茶叶，甚至和官府、和边军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
之前黑石集通过零散交易换盐换布，偶尔也听说过这个名字，但从未直接接触。
他来得正是时候。
罗慧和萧衍对视一眼。
萧衍眼神微沉：“刚才周煜来的时候，他们就在附近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罗慧说，“商人的鼻子最灵，哪里有事，哪里就有他们。他选在这个时候现身，不是巧合。”
“见不见？”
“见。”罗慧几乎没有犹豫，“躲不过去。而且，我们现在最缺什么？”
萧衍沉默片刻。
“盐，铁，粮食，布匹。”
“对。”罗慧说，“这些东西，光靠我们自己，短时间内补不上缺口。钱广进手里有货，有渠道。他既然主动上门，就是看到了机会。我们也要抓住机会。”
她转向苏婉娘：“让村民先回去休息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核心的人，到议事屋。”
又对那报信的队员说：“请钱老板进来，就说我在议事屋等他。态度客气些，但检查不能少，人和车，分开检查，确保没有夹带不该带的东西。”
“是！”
队员转身跑开。
罗慧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疲惫和紧张，迈步朝议事屋走去。
萧衍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***
议事屋是原来村里祠堂改建的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一张长条木桌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黑石集的地形草图，角落里堆着几卷账册和图纸。窗户开着，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，照亮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。
罗慧坐在主位，萧衍坐在她左手边，手依然按着刀柄。墨衡坐在右手边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，眼神有些飘忽，显然还在回想刚才工坊里惊险的伪装过程。苏婉娘坐在墨衡旁边，已经摊开了新的账册和炭笔，准备记录。
门被推开。
先进来的是两个黑石卫队员，侧身让开。
然后，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那人约莫四十出头，身材圆胖，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袍，腰系玉带，脚蹬黑缎靴。圆脸，细眼，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，看起来一团和气。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，偶尔闪过的精光，却透出商人的精明和世故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，都是精壮汉子，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，但眼神警惕，脚步沉稳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随从手里捧着几个锦盒。
“罗领主，久仰久仰！”钱广进一进门，就拱手笑道，声音洪亮，透着热情，“在下钱广进，北境行商会一个小小的管事，今日冒昧来访，打扰了！”
罗慧起身，微微颔首：“钱老板客气了，请坐。”
钱广进在对面坐下，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。他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，在萧衍按刀的手上顿了顿，在墨衡敲桌的手指上停了停，最后落在罗慧脸上，笑容更盛。
“罗领主真是年轻有为啊！”他感叹道，“黑石集这地方，钱某以前也路过几次，荒凉得很。这才多久，居然有了这般气象！围墙高筑，屋舍俨然，村民精神饱满，刚才村口那支卫队，嘿，那队列，那气势，比不少边军屯堡的兵丁都强！”
他话里带着恭维，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很明显。
罗慧神色平静：“钱老板过奖了。黑石集穷乡僻壤，不过是求个活路，组织些青壮自保而已，谈不上什么气象。倒是钱老板大名，如雷贯耳，今日得见，幸会。”
“哈哈，什么大名，混口饭吃罢了。”钱广进摆摆手，随即话锋一转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不过罗领主，刚才村口那阵仗，钱某可是在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细眼里闪着光。
“安北侯世子，周煜周殿下，那可是北境头一号的人物。他亲自带队来你这黑石集，罗领主不仅能全身而退，还能让世子殿下带着‘贡品’满意而去……这份本事，钱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，见过的可不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。
“罗领主今日真是让钱某大开眼界！临危不乱，反将一军，佩服佩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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