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劫后余波，钱广进现身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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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窗外传来的远处村民劳作的声音，隐隐约约。
罗慧看着钱广进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在判断。
钱广进这番话，是纯粹的恭维，还是试探？是表达合作意向，还是来摸底的？
“钱老板既然看见了，”萧衍忽然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就该知道，黑石集现在是什么处境。世子殿下‘期待’我们能有更多‘惊喜’，这话，可不是随便说的。”
钱广进看向萧衍，笑容不变：“这位是萧统领吧？果然名不虚传，气势不凡。萧统领说得对，周世子那句话，意味深长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坐直身体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罗领主，萧统领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经此一事，黑石集算是正式入了周世子的眼。这是福是祸，犹未可知。”
“福，自然是世子殿下看重，日后或许能得些照拂，行些方便。但祸嘛……”他拖长了声音，“世子殿下是什么人？安北侯嫡子，未来的北境之主。他眼里看到的‘惊喜’，那得是真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。今天这些风扇、染料、文具，能应付一时，能应付一世吗？下次他来，若是看不到新的‘惊喜’，或者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‘惊喜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罗慧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。
钱广进说得直白，但一针见血。周煜的“期待”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满足他，黑石集或许能获得暂时的生存空间，甚至一些资源倾斜。但满足不了，或者让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，那剑就会落下来。
而且，满足了一次，就会有第二次，第三次。胃口只会越来越大。
“钱老板看得透彻。”罗慧缓缓开口，“那依钱老板之见，黑石集该如何是好？”
钱广进笑了，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狡黠。
“罗领主，咱们商人有句老话，叫‘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’。黑石集现在，所有的‘惊喜’都指望给周世子看，风险太大。万一哪天世子腻了，或者出了什么变故，黑石集岂不是……”
他摇摇头。
“所以，得多找几条路。”
罗慧眼神微动：“钱老板的意思是？”
“钱某此来，就是想问问，”钱广进身体再次前倾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桌边几人能听见，“罗领主之前通过零星交易，换盐换布时，曾让人带话，说黑石集有些‘新奇玩意儿’，想找长期稳定的买家。这话，现在还作不作数？”
来了。
罗慧心头一凛。
这才是钱广进今天登门的真正目的。
他不是来慰问的，不是来结交的，他是嗅到了商机，看到了黑石集在周煜压力下不得不展现出的“技术潜力”，想来分一杯羹，或者说，想建立一条新的、隐蔽的财路。
“作数。”罗慧没有犹豫，“黑石集确实有些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，或许入不了世子殿下的眼，但对寻常百姓、对行商走贩，或许有些用处。”
“哦？”钱广进眼睛更亮了，“比如？”
罗慧看了一眼墨衡。
墨衡会意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口道：“比如，我们改良的农具。铁锄头，刃口更薄更利，省力，挖得深。镰刀，弧度调整过，割麦子更快，不伤手。还有犁头，加了铁尖，耕得更快。”
钱广进点点头：“农具是好东西，北境地广，农户多，不愁卖。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木器。”墨衡继续说，“我们做的桌椅板凳，榫卯结构更结实，打磨更光滑。门窗框架，尺寸标准，安装方便。还有一些小玩意儿，比如刚才给世子的手摇风扇，硬木文具盒，都可以做。”
“风扇和文具盒……”钱广进摸了摸下巴，“这些东西，精巧，新奇，在城里、在那些读书人、富户家里，应该能卖上价钱。尤其是那染料——”
他看向罗慧：“罗领主，那植物染料，颜色当真那么鲜亮？不褪色？”
“后山野花树皮所制，颜色纯正，水洗日晒，至少能保持大半年不显旧。”罗慧说，“若用特殊方法固色，时间更长。”
“好！”钱广进一拍大腿，“这东西好！江南的丝绸，北地的毛皮，若是用这种鲜亮不褪的染料染过，价钱能翻几番！罗领主，这染料，能量产吗？”
“目前产量有限。”罗慧实话实说，“原料采集、提炼都需要时间。但如果需求稳定，可以扩大规模。”
“需求绝对稳定！”钱广进眼睛放光，“只要颜色好，不褪色，有多少我要多少！价格好商量！”
他兴奋地搓了搓手，但很快又冷静下来，看着罗慧，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罗领主，明人不说暗话。你这些东西，农具、木器、染料，甚至还有那风扇、文具，都是好东西，有市场。但光靠黑石集自己，做不了多少，卖不了多远。你需要原料，需要渠道，需要把东西运出去，换成盐、铁、粮食、布匹，换成你们需要的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我，钱广进，北境行商会，有车队，有关系，有销路。从草原到江南，从边关到京城，只要是好东西，我都能帮你卖出去，换回你想要的。”
罗慧静静听着。
她知道钱广进说的是实话。黑石集现在最缺的，就是对外流通的渠道。自己生产的东西再好，运不出去，换不回急需的物资，一切都是空谈。而钱广进这样的地头蛇，正是打通渠道的关键。
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“钱老板想要什么？”罗慧直接问。
“简单。”钱广进伸出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黑石集这些‘新奇玩意儿’的独家代理权。也就是说，除了你们自己用，以及……嗯，孝敬给世子殿下的部分，其余的所有产出，由我钱广进负责销售，别人不能插手。”
“第二，价格。我们按货论价，公平交易。但第一批货，我要三成的折扣，算是开拓市场的成本。”
“第三，”他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成了气音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黑石集以后还有什么更‘特别’的东西，比如……一些不太方便让世子殿下知道的，但或许在某些‘特殊场合’很有用的东西……我希望，罗领主能优先考虑钱某。”
他的目光，似有若无地扫过萧衍腰间的刀，扫过墨衡那双因为长期摆弄工具而布满老茧的手。
屋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墨衡的手指停住了。苏婉娘握紧了炭笔。萧衍按着刀柄的手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罗慧看着钱广进那张圆胖的、带着商人式精明笑容的脸。
更“特别”的东西。
不太方便让世子殿下知道的。
在某些“特殊场合”很有用的东西。
他在暗示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弩箭？更好的刀剑？盔甲？还是其他什么？
钱广进不仅想要明面上的商品代理权，他还想染指黑石集可能隐藏的、更具“军事价值”的技术或产品。他想建立一条更隐蔽、利润更高、风险也更大的地下交易线。
这是机遇，也是陷阱。
答应他，黑石集能迅速获得急需的物资，打通对外渠道，缓解生存压力。但也会将一部分秘密暴露给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，增加暴露的风险，并且可能被他钳制。
不答应，黑石集的发展将受到严重制约，物资短缺的问题无法解决，在周煜下一次到来前，可能连基本生存都难以维持。
罗慧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粗布衣角。
布料粗糙的触感，让她保持着清醒。
她抬起眼，迎上钱广进期待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