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敲定贸易,各取所需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罗慧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粗布衣角,布料粗糙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。她抬起眼,迎上钱广进期待的目光,那目光里有商人的精明,有对利润的渴望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屋里很静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旗杆的细微声响,能听见墨衡略显急促的呼吸,能感觉到萧衍身上散发出的紧绷气息。盐罐快要见底,粮仓的存粮只够支撑两个月,后山的炼钢炉需要更多的铁料和木炭,黑石卫的装备需要更新……这些现实的需求,像一根根冰冷的针,扎在她的理智上。她缓缓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屋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钱老板的提议,很有意思。”
钱广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,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两条缝:“罗领主是明白人。”
“不过,”罗慧话锋一转,“三件事,需要说清楚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简陋的黑石集地图前。地图是墨衡用炭笔画的,线条粗糙,但大致标出了村落、工坊、农田和后山的位置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图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,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
“第一,独家代理权可以谈,”罗慧的手指在地图上黑石集的位置点了点,“但仅限于我列出的商品清单。清单之外的,黑石集保留自主处置权。”
钱广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:“清单?”
“对。”罗慧转过身,从桌上拿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。纸是粗糙的麻纸,边缘泛黄,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行字迹。她将纸推到钱广进面前,“这是黑石集目前可以对外交易的商品。”
钱广进接过纸,凑到眼前仔细看。
屋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萧衍的目光落在罗慧脸上。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那道暗红色的胎记从额角延伸到脸颊,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,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她的眼神很专注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下颌的线条绷紧——这是她思考时的惯有表情。
墨衡忍不住伸长脖子,想看看纸上写了什么。苏婉娘则低下头,继续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,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钱广进看了很久。
他的眉头时而皱起,时而舒展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最后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罗慧:“罗领主,这清单……是不是太保守了?”
纸上列着四项:
一、提纯植物染料(红、蓝、黄三色,色牢度优于市面常见品)
二、改良农具(轻便铁锄、镰刀、耙子,刃口经特殊处理)
三、精致木器(桌椅、箱柜、农具手柄,采用榫卯结构)
四、新奇小物(手动风扇、简易文具等)
每一项后面,都标注了大致产量和交货周期。
“保守?”罗慧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桌上的粗陶碗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。茶水苦涩,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,顺着喉咙滑下去,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,“钱老板,黑石集只是个小村子,人手有限,产能有限。能稳定提供这些,已经需要全力运转工坊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钱广进的手指在“新奇小物”那一项上敲了敲,“风扇、文具,这些固然精巧,但利润空间有限。真正能卖出高价的,是那些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是那些“更特别”的东西。
是那些能在“特殊场合”派上用场的东西。
罗慧放下陶碗,碗底磕在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钱老板,”她的声音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黑石集是安北侯治下的普通村落,我们生产的东西,都是改善民生、发展生产的普通物品。没有什么‘特别’的东西,也没有什么需要在‘特殊场合’使用的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钱广进:“世子殿下刚刚来过,对黑石集的发展很‘期待’。我们的一切,都必须在殿下的‘期待’范围内进行。这一点,钱老板应该明白。”
钱广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盯着罗慧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,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计取代。他当然明白罗慧的意思——周煜的“期待”是一把双刃剑,既是压力,也是保护伞。罗慧在明确告诉他:黑石集不会碰触任何可能引起周煜警觉的东西,至少明面上不会。
“那……”钱广进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利润呢?罗领主,做生意讲究的是互利。你给我的清单,染料、农具、木器、小玩意儿,这些东西北境不缺,江南更不缺。如果没有足够吸引人的利润,我何必冒风险,跟一个刚刚被世子盯上的村子合作?”
“风险?”罗慧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“钱老板刚才说,你目睹了全过程。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,“那你应该看到,世子殿下离开时,带走了什么。”
钱广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当然看到了。
周煜带走了那套文具,带走了风扇,还特意提到了“期待更多惊喜”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黑石集的东西,已经进入了安北侯世子的视野,甚至可能成为某种“贡品”或“样品”。这意味着,黑石集的产品,天然带着一层“世子认可”的光环。
“世子殿下带走的,是黑石集最普通的产品。”罗慧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而钱老板能拿到的,是同样的东西。这些东西在北境或许不稀奇,但在江南呢?在京城呢?当别人知道,这是安北侯世子都‘期待’的东西时,它们还会只是普通的染料和农具吗?”
钱广进的眼睛亮了。
他猛地坐直身体,那张圆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,这次的笑容更加热切,更加真实。
“罗领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罗慧打断他,“黑石集的东西,品质本身就有保障。再加上世子殿下的‘关注’,它们会成为稀缺品,会成为身份的象征。钱老板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意味着溢价。
意味着供不应求。
意味着他钱广进可以打着“世子青睐”的旗号,把这些东西卖出远高于实际价值的价格。
钱广进深吸一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,那是他兴奋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好!”他一拍大腿,“清单就按罗领主说的来!不过,产量必须保证,交货必须准时!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罗慧点头,“但钱老板刚才提的第二点,三成折扣,不可能。”
钱广进的笑容又僵住了。
“罗领主,开拓市场需要成本……”
“黑石集更需要成本。”罗慧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钱老板,你看看这屋子。”
她抬手,指向四周。
议事屋很简陋。土坯墙,茅草顶,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因为经常有人走动,已经磨得光滑发亮。窗户是用木条钉成的,糊着粗糙的麻纸,阳光透过麻纸照进来,光线昏黄而柔和。屋里除了这张木桌和几把椅子,几乎没有别的家具。墙角堆着一些杂物,麻绳、旧农具、半袋粮食,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有木头发霉的味道,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、炊烟混合着牲畜粪便的气味。
“黑石集一百多户人,要吃饭,要穿衣,要盖房子,要修围墙。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,“我们的工坊需要铁料、需要木炭、需要各种原料。我们的农田需要肥料、需要更好的种子。我们的孩子需要读书识字,我们的老人需要看病抓药。”
她看着钱广进:“钱老板要利润,黑石集要生存。如果第一批货就给三成折扣,黑石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,拿什么扩大生产?拿什么保证后续供货?”
钱广进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,眼神闪烁不定。
屋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风声更大了些,吹得旗杆上的绳索发出呜呜的声响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,那些声音隔着土墙传进来,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墨衡忍不住开口:“钱老板,我们的染料,用的是后山特有的几种植物,提纯工艺是独家的,颜色比市面上的鲜艳三成以上,洗十次都不会褪色。农具的刃口,是用特殊方法锻打的,比普通铁器锋利,也更耐用。这些,都是实打实的好处。”
苏婉娘也抬起头,轻声说:“钱老板,我们算过账。按市价,一匹染好的蓝布,在青山县能卖二百文。用我们的染料,颜色更好,更牢靠,至少能卖二百五十文。而我们的染料成本,比普通染料只高两成。这里面的差价,足够覆盖你的运输和销售成本了。”
钱广进看着他们。
他看着罗慧平静而坚定的脸,看着墨衡急切而认真的眼神,看着苏婉娘温婉但条理清晰的陈述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罗领主,你是个厉害的生意人。”他苦笑着摇头,“这样吧,折扣我不要了。但价格,必须按我说的来——染料,按市价加两成。农具,按市价加三成。木器和小玩意儿,我们单独议价。如何?”
罗慧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心里快速计算。
染料加两成,农具加三成。这个价格,已经远高于她的预期。黑石集的染料成本确实比市面高,但高不了两成。农具的刃口处理需要额外工序,但加三成的溢价,足以覆盖所有成本,还有可观的利润。
更重要的是,钱广进放弃了折扣要求。
这意味着,黑石集的第一批货,就能获得充足的资金回流,可以用来购买急需的物资。
“可以。”罗慧点头,“但钱老板的第三点……”
“第三点作废。”钱广进很干脆,“罗领主说得对,黑石集是安北侯治下的普通村落,生产的东西都是普通物品。我钱广进做生意,只做明面上的生意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但屋里所有人都知道,他不是放弃了,而是暂时搁置了。他在观望,在等待。如果黑石集真的有什么“特别”的东西,如果时机成熟,他一定会再次提出。
但至少现在,他退了一步。
“好。”罗慧再次点头,“那么,我们来谈谈钱老板能提供什么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