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黑石卫正规化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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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屋里的讨论又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
当罗慧终于吹灭油灯，走出屋门时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她裹紧了身上的夹袄，抬头看向天空。深秋的夜空格外清澈，繁星点点，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。

萧衍跟在她身后。

“会顺利吗？”罗慧轻声问，像是在问萧衍，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
“会的。”萧衍说，“因为他们没有选择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们也没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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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
二十四个黑石卫队员全部到齐，他们穿着各自的家常衣服，手里拿着木矛或柴刀，脸上带着困意，也带着一丝紧张。晨雾在山间弥漫，将整个校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中。空气又冷又湿，呼吸时能看到白色的哈气。

萧衍站在队伍前方。

他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——那是苏婉娘连夜赶制出来的第一套号衣样品。衣服很合身，布料厚实，袖口和裤腿都用布带束紧，便于活动。腰间束着皮带，挂着一把新磨的长刀。

“立正！”

萧衍的声音像一道惊雷，划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
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。

“从今天开始，”萧衍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你们不再是随便练练的民兵。你们是黑石卫的正式队员。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
他向前走了两步，军靴踩在潮湿的土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意味着你们要遵守军纪。令行禁止，违者严惩。”

“意味着你们要刻苦训练。流血流汗，不许叫苦。”

“意味着你们要随时准备战斗。土匪来了打土匪，敌人来了打敌人。”

“也意味着，”他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，“你们会得到应有的待遇。军饷、伙食、装备，还有……尊重。”

队伍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
萧衍没有理会，继续宣布整编方案。他念出三个班长的名字——赵虎、王大锤、李木根。这三个都是最早加入黑石卫的，训练刻苦，为人踏实。他又宣布了轮值制度、训练大纲、军饷标准……

每宣布一项，队员们的眼神就亮一分。

当听到“每月三百文”时，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个数目，在黑石集已经能养活一家三口了。当听到“训练期间伙食由公中供应”时，更多的人眼睛发亮。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放开肚子吃，不用担心家里的口粮。

最后，萧衍让苏婉娘和几个妇人抬来几个木箱。

箱盖打开。

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深青色号衣。布料是粗麻混纺的，染得不算均匀，有些地方颜色深些，有些地方浅些，但整体是统一的深青色。每套衣服都配有一条束腰的布带。

“排队领取！”萧衍命令。

队员们排成三列，依次上前。苏婉娘和妇人们按照事先量好的尺寸，给每人分发两套号衣。拿到衣服的人迫不及待地当场换上。
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，带着新染的淡淡涩味。衣服的剪裁很简洁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但穿上身后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。深青色的布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静，二十几个人站在一起，终于有了“队伍”的样子。

“好！”萧衍满意地点头，“现在，开始今天的训练！”

“第一项，跑步！”

他带头跑向校场边缘，队员们紧跟其后。脚步声杂乱地响起，踏碎了地面的薄霜。晨雾被奔跑的身影搅动，像白色的纱幔被撕开一道道口子。

罗慧站在校场边的土坡上，静静地看着。

她能看到队员们脸上痛苦的表情——很多人显然不适应这种强度的跑步。她能看到他们粗重的呼吸，能看到额头上渗出的汗水。但她也能看到，没有人掉队，没有人抱怨。

因为那身深青色的号衣，像一种无形的约束，也像一种无声的荣耀。

跑步结束后是队列训练。

萧衍的要求极其严格。站姿要挺直，转身要整齐，步伐要一致。一个简单的“向右转”，他让队员们练了整整半个时辰。有人转错了方向，有人脚步凌乱，萧衍就一遍遍地纠正，一遍遍地重来。

“你们现在是一个整体！”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，“一个人的错误，就是整个队伍的耻辱！”

汗水浸湿了号衣的后背，在深青色的布料上洇出更深的痕迹。晨雾渐渐散去，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探出头来，将校场照得一片金黄。

罗慧看了一会儿，转身离开。

她去了工坊。

墨衡已经带着几个学徒开始忙碌。铁匠炉里炭火熊熊，映红了半个工棚。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，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铁锈的味道。角落里堆着新运来的生铁锭，黑沉沉地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
“皮料准备好了吗？”罗慧问。

墨衡指了指工棚另一头。那里堆着十几张鞣制好的牛皮，是从附近村落收购来的。牛皮很厚，表面粗糙，但质地坚韧。

罗慧挽起袖子。

她按照脑海中的图纸，开始裁剪第一块皮料。牛皮比想象中更难剪开，她用尽全力，才勉强裁出需要的形状。然后是缝合——针要穿透三层牛皮，每一针都要用力，手指很快就被磨得发红。

墨衡走过来看了看。

“这样太慢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做个工具。”

他找来几块硬木，削成特定的形状，又打制了几根粗针。工具很简单，但很实用。有了工具的辅助，裁剪和缝合的速度快了很多。

一个上午，罗慧和墨衡做出了第一件皮甲。

那是一件简陋的胸甲，用三层牛皮缝合而成，关键部位用铜铆钉加固。甲身很重，穿在身上沉甸甸的，活动起来有些不便。但罗慧知道，这层牛皮，在关键时刻能挡住一刀，能救一条命。

“先做十件。”她说，“给班长和训练标兵。”

墨衡点头，继续埋头工作。

罗慧走出工棚，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已经是中午了，校场的方向传来整齐的呼喝声——那是队员们在练习长矛突刺。声音很有力，比昨天整齐得多。

她走过去看。

队员们已经换上了号衣，深青色的一片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他们排成三排，随着萧衍的口令，同时刺出长矛。动作还不够整齐，但已经有了雏形。汗水从他们的额角滑落，滴进脚下的土地，但没有人擦，没有人停。

萧衍站在队伍前方，亲自示范。

他的动作干净利落，长矛刺出时带着破风声，收回时稳如磐石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那身深青色的号衣被汗水浸透，紧贴着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
罗慧看了很久。

当下午的训练开始时，她让苏婉娘送去了加餐——每人两个杂粮饼，一碗热汤。队员们狼吞虎咽地吃完，抹抹嘴，又投入训练。

夕阳西下时，第一天的正规化训练结束了。

队员们累得几乎站不稳，但眼睛都是亮的。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身上的号衣，看着校场上整齐的队列，看着萧衍手中那把新打造的长刀——那是墨衡用第一批铁料打制的样品，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
“解散！”萧衍下令。

队员们没有立刻散去。他们站在原地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最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。

“黑石卫！”赵虎突然喊了一声。

“在！”二十几个人齐声回应。

声音在暮色中回荡，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飞鸟。

罗慧站在土坡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
萧衍走到她身边，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味和尘土味。
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
罗慧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扫过校场，扫过那些疲惫却兴奋的面孔，扫过他们身上深青色的号衣，扫过墨衡工棚里正在打造的兵器和皮甲。

暮色越来越浓，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。远处的村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，炊烟在屋顶上袅袅升起。一切都那么安宁，但这安宁之下，有一种力量正在凝聚。

“我们需要一支队伍。”罗慧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一支不仅能自保，关键时刻能拉出去打硬仗的队伍。”

萧衍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她脸上的胎记在暮色中显得模糊，但那双眼睛，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。

萧衍郑重地点头。

“会的。”他说。

远处，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山脊之后。夜幕降临，繁星渐次亮起。校场上的队员们终于散去，深青色的身影融入村落的灯火之中，像水滴汇入河流。

但那种力量，已经种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