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意外的访客——术赤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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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的傍晚,当哨塔上的赵虎揉着发酸的眼睛,习惯性地望向北方那条通往草原的土路时,他看到了几个正在靠近的黑点。
起初他以为是商队,但很快发现不对——只有三匹马,而且骑手的姿态太过挺直,不像长途跋涉的商人。马匹的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。赵虎眯起眼睛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铜锣上。
三匹马在距离村口百步外停下。
骑手都穿着普通的灰色棉布短袄,头戴遮阳的斗笠,打扮与北境常见的行商无异。但赵虎注意到,他们的马鞍上挂着弯刀——不是雍人常用的直刀,而是带着弧度的草原刀。马匹的鬃毛被编成细辫,这是狄戎人养护战马的习惯。
“什么人?”赵虎朝
为首那人抬起头,斗笠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皮肤被草原的风沙磨得粗糙,眼窝深陷,鼻梁高挺。他的雍话说得有些生硬,但咬字清晰:“求见黑石集罗领主。”
“报上姓名!”
“就说……故人来访。”那人顿了顿,补充道,“她认得我。”
赵虎犹豫片刻,敲响了铜锣。
急促的锣声在暮色中炸开,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村内立刻有了反应——正在校场监督收操的萧衍猛地抬头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几个黑石卫队员迅速集结,朝村口奔去。
罗慧正在议事屋里核对墨衡送来的第一批皮甲样品清单,听到锣声,笔尖在纸上顿住。
“罗领主!”苏婉娘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发白,“哨塔示警,村外来了几个骑马的人,说要见您。”
罗慧放下笔,站起身。窗外,天色正在迅速暗下去,远山的轮廓像浸了墨的剪影。她走到窗边,能看到校场方向有火把亮起,深青色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动。
“萧衍呢?”
“已经带人过去了。”
罗慧沉吟片刻:“让他们把人带到东头那间空置的库房。你带两个妇人去烧水,准备些热茶和干粮。不要声张。”
苏婉娘点头,匆匆离去。
罗慧从墙上取下自己的斗篷——深灰色的粗布,边缘已经磨得发白。她系好带子,摸了摸腰间的小皮囊,里面装着系统兑换的几样应急药物和一把锋利的匕首。然后她走出屋子,朝东头走去。
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、混合着枯草和牲畜粪便的气味。深秋的寒意已经很明显,呼出的气在暮色中凝成白雾。村巷里很安静,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东头的库房是去年新建的,原本打算存放粮食,后来因为位置偏,改成了临时存放杂物的场所。屋子不大,夯土墙,茅草顶,只有一扇小窗。此刻里面点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萧衍站在门外,身边站着四个黑石卫队员,都握着新打造的长矛。看到罗慧,他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三个人,都带着刀。为首那个……气质不像普通人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只说要见你,说是故人。”萧衍顿了顿,“我搜了他们的身,除了刀,没有别的武器。马匹也检查过了。”
罗慧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
库房里堆着些农具和麻袋,空气中有股陈年的谷物和尘土味。油灯放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,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,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那三人已经摘了斗笠。
罗慧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脸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她记得这张脸。
去年冬天,黑石集刚建起围墙不久,有一支狄戎人的商队路过,说是要去南边交易皮毛。当时罗慧允许他们在村外扎营过夜,但严禁入内。商队的头领就是这个男人——他当时自称“阿史那”,说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头人。
但罗慧记得,他腰间挂着的玉佩,雕工精细,绝不是普通头人能有的东西。他说话时的神态,举手投足间的气势,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。
此刻,这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,穿着雍人的粗布衣服,却依然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。
“罗领主,别来无恙。”他开口,雍话比去年流利了些,但草原的口音依然明显。
“阿史那头领。”罗慧平静地回应,走到桌边,却没有坐下,“或者说,我该称呼您……王子殿下?”
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笑容很淡,像草原上转瞬即逝的闪电。“你果然看出来了。”
“狄戎王庭的狼头玉佩,我还是认得的。”罗慧的目光扫过他腰间——那里空着,显然来之前摘掉了,“不知王子殿下乔装来访,所为何事?”
阿史那·术赤——这是他的全名—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打量着罗慧,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,从她脸上的胎记,到她身上的粗布斗篷,再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“我来看看。”他终于说,“看看一个被休弃的女人,是怎么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,把一片荒地变成现在这样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。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。
“只是看看?”罗慧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术赤走到桌边,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,“我听说,上个月有一支从西边来的部落,想从你们这里‘借’点粮食,结果被你们打退了。”
罗慧记得那件事。那是一支三十多人的狄戎劫掠队,趁着夜色想偷袭黑石集,被哨塔提前发现。萧衍带着黑石卫连夜设伏,用新打造的弩箭和长矛击退了他们,还抓了两个俘虏。后来审问得知,他们是草原上一个叫“秃鹫部”的小部落,因为今年草场不好,才冒险南下。
“他们先动的手。”罗慧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术赤点头,“秃鹫部的人我认识,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莽夫。但让我感兴趣的是……”他抬起头,直视罗慧的眼睛,“你们是怎么做到的?一群种地的农夫,拿着才打造几个月的兵器,就能打退三十个草原骑兵?”
库房里安静下来。
能听到外面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,远处隐约传来狗吠。油灯的火苗持续跳动,将术赤脸上深刻的轮廓照得明暗不定。
罗慧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们有围墙。”她说,“有哨塔,有训练过的人,有统一的指挥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术赤笑了,这次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,“罗领主,你太小看草原骑兵了。三十个骑兵,如果真想强攻,你们那堵土墙挡不住。但他们连墙都没摸到,就被打退了,还死了五个人,伤了十几个。这可不是‘就这么简单’能解释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我的人后来去看了战场。地上有很深的马蹄印,说明你们的马队出击过。但你们的马都是从我们草原买去的驮马,不是战马。驮马怎么会冲锋?”
罗慧的心沉了一下。
这个狄戎王子,比她想象的更敏锐。
“我们有自己的方法。”她保持平静,“王子殿下如果只是来打听这些,那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“不。”术赤摇头,“我不是来打听的。我是来……确认的。”
他走到窗边,透过狭窄的窗缝看向外面。暮色已经完全降临,天空是深蓝色的,几颗星星已经亮起。远处村落的灯火像散落的珍珠。
“草原上最近不太平。”他背对着罗慧说,声音有些飘忽,“老狼王病了,很重。他的几个儿子都在争位置。我大哥是长子,但二哥有东部部落的支持,三哥娶了西边大部落首领的女儿……每个人都在拉拢人马,积蓄力量。”
他转过身,油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“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大。”术赤说,“那些年轻人觉得,老狼王太软弱了,跟大雍和和气气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草原却越来越穷。他们想打仗,想像祖辈那样,骑着马南下,去富庶的雍人土地上抢粮食、抢布匹、抢女人。”
库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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