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意外的访客——术赤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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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能听到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罗慧感觉到萧衍在门外动了动——他显然也听到了。
“王子殿下告诉我这些，是什么意思？”罗慧问。
“意思是……”术赤走回桌边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“风暴要来了。不管最后是谁当上新的狼王，草原和大雍之间，必有一战。区别只是早一点，还是晚一点；规模大一点，还是小一点。”
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，像两口深井。
“黑石集正好在风口上。”术赤继续说，“往南是大雍的州县，往北是草原。无论哪边打过来，你们都是第一个遭殃的。围墙？哨塔？训练过的农夫？”他摇摇头，“在真正的军队面前，这些就像小孩堆的沙堡。”
罗慧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术赤说的是事实。黑石卫现在只有二十几个人，就算装备再好，训练再精，也不可能正面抗衡成建制的军队。无论是大雍的边军，还是狄戎的骑兵。
“所以王子殿下是来警告我的？”她问。
“我是来……”术赤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。”
“别的可能？”
“草原需要粮食，需要铁器，需要布匹。”术赤说，“但这些年来，大雍的商人越来越狡猾，压价压得厉害。一张上好的貂皮，在边市只能换两袋粗粮。一把草原刀，要三张羊皮才能换到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，“而你们黑石集……我听说你们能自己炼铁，能织出比官坊还细的布，地里种的东西，产量是别处的两三倍。”
罗慧明白了。
这个狄戎王子，不是来挑衅的，也不是来刺探军情的。他是来……寻找合作的可能。
或者说，寻找一条不用打仗就能获得资源的路。
“王子殿下想交易？”她问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术赤没有直接回答，“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，值不值得……冒这个险。”
“冒险？”
“跟我做交易，就是跟草原上所有主战派作对。”术赤说得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，“他们会觉得，我在跟雍人勾结，在削弱草原的力量。我的哥哥们会拿这个攻击我，那些部落首领也会怀疑我的立场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罗慧：“所以，你们必须证明，你们有的东西，值得我冒这个险。”
库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罗慧在脑子里快速盘算。术赤的话有几分真，几分假？狄戎王庭的内斗应该是真的，主战派势力上升也可能是真的。但术赤本人……他真的是来寻求和平交易的吗？还是说，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？
“我们能提供的东西不多。”她最终说，“粮食自己还不够吃，铁器产量有限，布匹也只够自用。王子殿下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这是实话，也是推托。
术赤盯着她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罗领主，你比我想的还要谨慎。”他说，“也好，谨慎的人活得长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斗笠，戴回头上。阴影遮住了他的脸，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。
“我今天来，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谈成什么。”术赤说，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……草原要变了。风暴要来了。你们黑石集站在这个位置上，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他走到门边，手放在门板上，却没有立刻推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回过头，油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，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，“秃鹫部被打退的消息，已经在草原上传开了。有些部落觉得丢脸，想找回场子。你们最好……做好准备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出去。
萧衍和黑石卫队员立刻围了上来，长矛的矛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术赤的两个随从也迅速站到他身边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气氛瞬间紧绷。
罗慧从库房里走出来，朝萧衍摇了摇头。萧衍犹豫了一下，示意队员们退开。
术赤翻身上马，动作流畅得像草原上的风。他的两个随从也上了马，三匹马在暮色中并排而立，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。
“罗领主。”术赤坐在马背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草原的狼群即将选出新的头狼。风暴就要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：
“希望下次见面，我们不会是敌人。”
说完，他一扯缰绳，马匹调转方向，朝北方的土路奔去。两个随从紧随其后，马蹄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响亮，扬起一路尘土。
罗慧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暮色深处。
风更冷了，吹得她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。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，嘶哑而苍凉。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，深蓝色的天幕上，星星越来越多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“他的话，能信几分？”萧衍走到她身边，低声问。
罗慧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想起术赤说话时的眼神，想起他提到草原内斗时那种压抑的愤怒，想起他说“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大”时，语气里的无奈。
“至少狄戎王庭内斗是真的。”她最终说，“主战派势力上升，恐怕也是真的。”
“那他要交易……”
“可能是真的，也可能是陷阱。”罗慧转过身，朝村落走去，“但无论如何，他提醒了一件事——我们站在风口上，躲不掉的。”
萧衍跟上她的脚步。村巷里的灯火更亮了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，炊烟在屋顶上袅袅升起，空气中有柴火燃烧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。
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安宁。
但罗慧知道，这安宁之下，暗流正在涌动。北边草原要变天，南边周煜虎视眈眈，柳家还在暗中窥伺……黑石集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，稍有不慎，就是船毁人亡。
“加强警戒。”她对萧衍说，“哨塔增加人手，夜间巡逻加倍。还有……让墨衡加快兵器和皮甲的打造速度。”
萧衍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两人走到议事屋前，罗慧停下脚步。她抬头看了看天空，星星很亮，但北边的天际，有一片厚重的云层正在堆积，遮住了那里的星光。
风暴要来了。
她推门进屋，油灯的光温暖而安稳，将屋内的桌椅、书架、地图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但罗慧知道，这安稳，需要更坚固的根基来守护。
她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黑石集的位置，划过北边的草原，划过南边的州县。
然后她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字：
扩军。储粮。备战。
字迹很重，墨迹几乎透到纸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