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柳家的沉寂与暗流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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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放下笔，看着纸上的六个字。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亥时了，村落已经沉睡。但罗慧知道，有些东西正在醒来。北边的草原，南边的州县，还有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被时代浪潮裹挟的人。她吹灭油灯，屋内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，勾勒出桌椅的轮廓。在彻底的黑暗里，那六个字仿佛还在纸上燃烧：扩军。储粮。备战。每一个字，都是一道即将落下的闸门。
晨雾还未散尽时，罗慧已经站在了村口的哨塔下。
深秋的清晨冷得刺骨，呼出的气凝成白雾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缓缓升腾。远处的山峦隐在雾中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，像沉睡的巨兽。空气里有枯草和泥土的味道，还有从村内飘来的、淡淡的炊烟气息。
哨塔上的赵虎看见她，连忙放下手中的硬饼，抹了抹嘴：“罗领主！”
“有异常吗？”罗慧仰头问。
“没有。”赵虎摇头，“这几天都安静得很，连只野兔子都少见。”
罗慧点了点头，目光却投向南方——柳家庄的方向。雾太浓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。但那种安静，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。
自周煜巡视离开，已经过去整整十天。
这十天里，柳家庄一反常态地沉寂下来。没有派人来索要“管理费”，没有在县衙里告黑状，甚至连往日常见的、在附近转悠的柳家仆役都消失了。黑石集通往柳家庄的那条土路上，只有偶尔经过的行商和樵夫。
太安静了。
罗慧转身朝议事屋走去。脚下的泥土路被晨露打湿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轻微的噗噗声。村巷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——几个妇人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，水桶碰撞的声音清脆；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，火星从敞开的门里溅出来；学堂方向传来孩童的读书声，稚嫩而整齐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但罗慧的脚步却越来越快。
议事屋里，萧衍已经在等她了。他站在地图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深青色的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。听见推门声，他转过身，眉头微蹙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罗慧解下斗篷，挂在门后的木钉上。
萧衍点头：“太安静了。柳文轩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。”
“他在等什么？”罗慧走到桌边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。陶杯握在手里，温热透过掌心传来，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。
“或者在谋划什么。”萧衍走到她对面坐下，“我派了两个人去柳家庄附近盯着，已经三天了。按说今天该有消息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”
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衣的年轻人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，但眼睛很亮。他叫陈三，是萧衍从黑石卫里挑出来的机灵人，擅长追踪和潜伏。
“怎么样？”萧衍站起身。
陈三喘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饼，掰了一半塞进嘴里，边嚼边说：“柳家庄不对劲。”
“说具体。”
“柳文轩这三天，见了三拨人。”陈三咽下饼，语速很快，“第一拨是前天下午，两个骑马的人，从西边来的，打扮像行商，但马鞍上挂着刀。他们在柳家庄后门进的，待了大概一个时辰。”
“西边……”罗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黑风寨就在西边的山里。”
萧衍眼神一凛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第二拨是昨天中午，来了五个人，都是步行，穿着破破烂烂的，像流民。但柳家的管家亲自出来接的，直接带进了内院。”陈三顿了顿，“我绕到庄子后面，听见里面传来练武的声音——不是庄户人那种乱打，是正经的刀枪碰撞。”
“雇佣的亡命徒。”萧衍沉声道。
“第三拨是今天凌晨。”陈三的声音压低了，“天还没亮，柳家庄后门开了条缝，溜出来三个人，都蒙着脸。我悄悄跟了一段，他们往西边山里去了——肯定是去黑风寨。”
议事屋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，还有窗外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。罗慧盯着地图上柳家庄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她问。
陈三犹豫了一下：“有。柳家庄这几天在偷偷卖地。”
“卖地？”罗慧抬起头。
“对。庄子东头那五十亩上等水田，原本是柳家的命根子，前天悄悄转手给了邻村的李地主。还有庄子里的两处铺面，也卖了。”陈三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，“我打听了一下，价钱压得很低，几乎是半卖半送。”
罗慧和萧衍对视一眼。
“他在筹钱。”萧衍说。
“而且很急。”罗慧补充道，“急到连祖产都不要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晨雾已经散了些，能看见远处田野里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，像一片起伏的海洋。再过半个月，就该收割了。这是黑石集第一年大规模种植系统兑换的高产稻种，长势比预想的还要好。
可这片丰收的景象，此刻却让她心里发沉。
“柳文轩在周煜那里碰了钉子，暂时不敢动用官方力量。”罗慧转过身，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，“所以他转向了黑风寨。变卖家产，一是筹集资金雇佣更多的亡命之徒，二是……”
“准备后路。”萧衍接道，“如果事情败露，或者黑风寨靠不住，他随时可以卷钱跑路。”
罗慧点头：“但他不会轻易跑。柳家的根基在这里，跑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所以更可能的是——他打算孤注一掷，用武力解决问题。”
“袭击黑石集？”萧衍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不是普通的骚扰，是真正的攻击。”罗慧走回桌边，手指在地图上黑石集的位置重重一点，“毁掉我们的庄稼，烧掉我们的工坊，杀一批人，制造恐慌。只要黑石集乱了，垮了，他就能重新掌控这片土地。”
窗外传来鸡鸣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嘹亮而急促。天已经完全亮了，金色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涌出来，将议事屋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黄色。但屋内的气氛却像结了冰。
“我们有多少时间？”萧衍问。
罗慧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柳文轩既然已经开始变卖家产，说明他等不了多久。秋收前后——这是最好的时机。我们的粮食都在地里，人手也分散，一旦被袭击，损失会最大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萧衍：“黑石卫现在有多少人？”
“正式队员三十人，预备队员二十人，一共五十。”萧衍回答，“但只有正式队员配发了武器和皮甲，预备队员还在训练，用的还是木棍。”
“不够。”罗慧说，“如果黑风寨倾巢而出，加上柳家雇佣的亡命徒，至少有一百五十到两百人。我们挡不住。”
萧衍沉默了片刻：“我可以带人主动出击，先打掉黑风寨的老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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