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第一笔贸易成果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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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，像金色的萤火。罗慧给钱广进倒了杯热水，陶杯握在手里，温热透过掌心传来。
“钱老板这次带来的货，成色很好。”罗慧开门见山，“尤其是铁料和布匹，正是我们急需的。”
“罗领主满意就好。”钱广进喝了口水，放下杯子，“那咱们谈谈下一批。你上次给我的那些染料样品——靛蓝、茜红、还有那个叫‘普鲁士蓝’的稀罕颜色，在府城卖疯了。”
他的眼睛亮起来，那是商人谈到暴利时的光芒。
“尤其是那个普鲁士蓝。”钱广进压低声音，“颜色鲜亮，着色牢固，还不容易褪。府城的绸缎庄抢着要，价钱开到这个数——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罗慧心里算了算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那钱老板想要多少？”
“先要一百斤。”钱广进说，“每种颜色都要。还有你们那些新式农具——那个带铁齿的耙子，还有改良的犁头，我也要五十套。价钱好说，可以用铁料、布匹、盐糖换，也可以用现银。”
罗慧沉吟片刻。
一百斤染料，以黑石集现在的产量，需要全力生产两个月。五十套农具，墨工坊现在的人手，也得忙活一个多月。但这笔交易如果做成，换来的物资足够黑石集撑过整个冬天，还能有余力扩军。
“可以。”她点头，“但交货时间要三个月后。”
“三个月？”钱广进皱眉，“能不能再快点？府城那边催得急。”
“钱老板也看到了。”罗慧指了指窗外，“黑石集就这么大，人手就这么多。既要生产，还要防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总之，三个月是最快。”
钱广进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罗领主是聪明人。”他重新端起水杯，手指摩挲着杯沿，“那我就直说了。你们黑石集这些东西，在府城甚至更南边都不愁卖。染料颜色鲜亮，农具轻便好用——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。
“不过，树大招风。”钱广进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最近市面上已经有些关于黑石集‘奇物’的传言了。有人说你们得了上古秘方，有人说你们请了海外工匠……甚至引来了些不该来的关注。”
罗慧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什么关注？”
“官面上的。”钱广进放下杯子，杯底碰在桌面上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，“青山县衙那边有人打听，府城也有几个衙门的人在问。还有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安北侯府的人，也来问过。”
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阳光还在移动，光斑已经爬到了桌角。窗外传来村民的谈笑声，还有远处墨工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罗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甲陷进掌心，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“侯府的人问什么？”
“问黑石集的底细。”钱广进说，“问领主是什么来历，问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。我搪塞过去了，只说是个有本事的女人，带着村民搞了些新花样。但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罗领主，侯府那位世子，不是好相与的人。他要是真盯上黑石集，麻烦就大了。”
罗慧没有说话。
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像擂鼓一样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块胎记在强光下显得更加醒目。她想起周煜巡视时的眼神——那种混合着好奇、轻蔑和贪婪的眼神。
“多谢钱老板提醒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。
“我只是个商人。”钱广进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袍子，“求财不求祸。黑石集的东西好卖，我愿意长期合作。但前提是……”他看向罗慧，“黑石集得站稳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细节，敲定了下一批货物的种类、数量和交货时间。钱广进留下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作为定金，然后告辞离开。
罗慧送他到村口。
商队已经重新装车——这次车上装的是黑石集提供的染料和农具样品。牛车缓缓启动，车轮碾过泥土路，扬起细细的灰尘。钱广进翻身上马，朝罗慧拱了拱手，然后调转马头，带着车队渐渐远去。
罗慧站在村口，看着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。
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，吹得她衣袂翻飞。空气中还残留着糖的甜香和布匹的棉絮味，但这些温暖的气息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远处，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沉的青灰色，山顶已经能看到隐约的白——那是今年第一场雪的前兆。
她站了很久，直到萧衍走到她身边。
“谈妥了？”萧衍问。
“嗯。”罗慧点头，“下一批订单很大。但钱广进带来了坏消息。”
她把钱广进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萧衍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最后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望向南方——青山县的方向，又望向更南边的府城方向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“侯府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如果周煜真盯上这里，柳文轩那点事，就不算什么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慧说，“所以我们必须更快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，脚步很快，踩在泥土路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，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村巷里，村民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收获。女人们抱着布匹往家走，脸上洋溢着笑容；男人们聚在墨工坊外，看着工匠们搬运铁料；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，嘴里含着糖块，笑声清脆。
这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。
但罗慧知道，这美好的底下，是正在逼近的暗流。柳文轩在筹钱，黑风寨在集结，而现在，又多了侯府的觊觎。黑石集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，随时可能被掀翻。
她走到墨工坊外。
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，火星从敞开的门里溅出来，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雨点。墨衡正指挥着工匠将铁料分类码放，他的脸上沾着煤灰，眼睛里却闪着光。
“领主！”看见罗慧，墨衡快步走过来，“这些铁料成色真好！我能打出最好的刀，最好的犁头！”
“先打兵器。”罗慧说，“农具可以缓一缓。”
墨衡愣了一下：“可是秋耕……”
“秋耕可以用旧的。”罗慧打断他，“黑石卫需要更多的弩箭，更多的刀。越快越好。”
墨衡看着她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他重重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今晚就开始。”
罗慧转身离开。
她走到学堂外，透过窗户，能看见里面整齐的桌椅，还有墙上新挂的“藏书角”牌子。十几个孩子正围在那里，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今天刚送来的书籍。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，混着孩子们低声的诵读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去，将那些稚嫩的脸庞照得一片明亮。
罗慧站在窗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朝村口的哨塔走去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但她走得很稳，一步一步，踩在坚实的土地上。远处，北边的天际，那片厚重的云层正在逼近，遮住了半个天空。
而南边，一片晴朗，阳光灿烂。
但罗慧知道，那晴朗底下，是更深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