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第一笔贸易成果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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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时,第一声铜铃的脆响就从村口方向传来。
罗慧正站在议事屋前的空地上,手里握着那张试制弓,听到铃声的瞬间,她猛地抬头。晨光透过薄雾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放下弓,侧耳倾听——铃声响了三下,停顿片刻,又响了三下。
是约定的信号。
“来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萧衍从哨塔方向快步走来,深青色的劲装上沾着露水,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他走到罗慧身边,两人对视一眼,什么都没说,但彼此都明白——钱广进的商队,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。
“我去安排警戒。”萧衍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罗慧叫住他,“让黑石卫正常巡逻,不要刻意加强。钱广进是商人,眼睛毒得很。”
萧衍点头,快步离去。
罗慧深吸一口气,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湿润气息。她转身回屋,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衣裙,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,然后推门而出。
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晨雾正在散去,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。土路尽头,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——六辆牛车,每辆车都由两头健壮的黄牛拉着,车轮碾过泥土路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车板上堆得高高的货物用油布盖着,在晨光中投下厚重的阴影。
车队最前方,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骑在马上,正是钱广进。他身材微胖,圆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,一双眼睛在晨光中眯成两条缝,正四下打量着黑石集的变化。
“罗领主!”看见罗慧,钱广进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商人,“久违了!”
“钱老板一路辛苦。”罗慧迎上前去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。她能闻到钱广进身上淡淡的檀香味,混杂着旅途的风尘气息。
两人寒暄几句,钱广进的目光已经扫过村口新修的夯土墙、整齐的屋舍、还有远处冒着青烟的墨工坊。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被更深的精明所取代。
“这才几个月……”他啧啧两声,“罗领主真是好手段。”
“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。”罗慧侧身引路,“货场已经准备好了,钱老板这边请。”
货场设在村口东侧一片平整的空地上,地面用碎石和黏土夯实过,平整而坚实。苏婉娘已经带着几个妇人等在那里,手里拿着竹制的计数板和炭笔。更远处,墨衡也匆匆赶来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工匠,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盖着油布的牛车。
车队缓缓驶进货场。
钱广进挥了挥手,几个随行的伙计跳下车,开始解开车上的绳索。油布被掀开的瞬间,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第一辆车上是铁料。
不是零散的废铁,而是整齐码放的长条形生铁锭,每一块都有手臂粗细,表面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。晨光落在上面,反射出冷硬的光。铁锭堆得整整齐齐,粗粗一数,至少有三十多块。
墨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快步上前,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块铁锭的表面,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还带着清晨的凉意。他敲了敲,铁锭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。
“好料。”墨衡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杂质少,成色均匀……这能打多少农具,多少兵器……”
第二辆车上是布匹。
几十匹棉布整齐地卷成筒状,用草绳捆着。布匹的颜色大多是本白色,也有几匹染成了靛蓝色和土黄色。钱广进示意伙计解开一匹,布匹哗啦一声展开,在晨光中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。
那布匹厚实而柔软,织得紧密均匀。一个围观的妇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,粗糙的手指触到布面时,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这布……这布真好。”她的声音哽咽,“俺家娃子冬天就能穿新衣裳了……”
第三辆和第四辆车上,是盐和糖。
盐装在厚实的陶瓮里,瓮口用油纸封着。钱广进让伙计打开一瓮,雪白的盐粒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,像碎钻一样。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咸涩的海水气息。
糖则是褐色的粗糖,装在竹篾编的筐里,用油纸隔层。揭开油纸,甜腻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,引得几个孩子踮着脚尖张望。
第五辆车上,是书籍和纸张。
书籍不多,只有十几本,用油纸仔细包着。纸张倒是不少,厚厚一摞宣纸和毛边纸,都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。纸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米黄色,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浆气息。
货场周围已经围满了村民。
男人们盯着铁料,眼睛发亮;女人们抚摸着布匹,低声议论;孩子们嗅着糖的甜香,咽着口水。晨光越来越亮,将整个货场照得一片通明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,在清晨的天空中交织成一片淡青色的薄纱。
罗慧站在货场中央,能感受到周围村民目光中的热切。那种热切像实质的温度,烘得她脸颊发烫。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。
“大家静一静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这些,”罗慧指了指那些货物,“是钱老板用咱们黑石集的染料和农具换来的。是大家这几个月辛勤劳动的成果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赵虎、李婶、王木匠、还有那些最早跟着她开荒的老人。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。
“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。”罗慧提高声音,“所有物资,按工分和贡献分配。苏婉娘——”
“在。”苏婉娘上前一步,手里的计数板已经翻开。
“布匹,按户分配。每户先领一丈,家里有老人孩子的,额外加半丈。盐和糖,按人头,每人半斤盐,二两糖。”罗慧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铁料全部投入墨工坊,用于打造农具和兵器。书籍纸张,收入学堂藏书角,所有人皆可借阅。”
话音落下,货场里爆发出欢呼声。
那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震得罗慧耳膜嗡嗡作响。她看见李婶抹着眼泪,看见赵虎咧着嘴傻笑,看见孩子们蹦跳着拍手。晨光洒在每个人脸上,将那些笑容照得格外明亮。
分配开始了。
苏婉娘带着几个识字的妇人,对照着工分册子,一笔一划地记录。布匹被一匹匹搬下来,用尺子量好,剪刀咔嚓剪开。棉布撕裂的声音清脆而悦耳,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阵欢呼。
盐瓮被打开,木勺舀起雪白的盐粒,倒进村民带来的陶罐里。盐粒落入罐底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雨点打在树叶上。糖筐旁排起了长队,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混着村民身上汗水和泥土的味道。
墨衡已经指挥着工匠开始搬运铁料。铁锭很重,两个人抬一块都吃力。铁锭碰撞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。墨衡一边指挥,一边摸着那些铁料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块打犁头……这块打斧子……这块成色最好,留着打刀……”
钱广进站在罗慧身边,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,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罗领主治下有方啊。”他感叹道,“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见过不少村子。像这样井然有序、人心齐整的,不多。”
“都是被逼出来的。”罗慧淡淡地说,“活不下去的时候,人自然就知道要抱团。”
钱广进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分配持续了一个多时辰。
当最后一份盐糖被领走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货场上,将那些空了的牛车、散落的草绳、还有村民怀里抱着的布匹和陶罐,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村民们没有立刻散去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互相展示着领到的东西。女人们摸着柔软的棉布,商量着该给谁做衣裳;男人们讨论着墨工坊能用这些铁料打出什么好工具;孩子们舔着手指上沾的糖粒,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。
罗慧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欣慰,有沉重,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“罗领主。”钱广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咱们聊聊下一批货?”
两人朝议事屋走去。
阳光透过村巷两旁的树木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几片枯黄的叶子旋转着落下,擦过罗慧的肩头。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饭菜香——快到午饭时间了。
议事屋里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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