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决战前夜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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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三裹紧棉袄，快步走在山道上。
雪粒打在脸上，冰凉刺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寨的方向——聚义厅的火光透过窗户，映出匪徒们晃动的身影，喧哗声被风雪吹散，只剩模糊的嘈杂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包火折子，又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短刀，嘴角的笑意压不住。
后天凌晨，子时，三堆火。
只要火一点，暗门一开，黑石集就是他们的了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粮仓里堆满的粮食，工坊里闪闪发光的铁器，还有罗慧那张带着胎记的脸——跪在地上求饶的脸。
“三哥！”前面林子里传来压低的声音。
柳三停下脚步，眯起眼睛。三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来，都是柳家的打手，穿着破旧的棉袄，脸上抹着泥灰，看起来像逃难的流民。
“怎么样？”柳三问。
“混进去了。”为首的是个叫王麻子的汉子，脸上有几颗麻子，眼睛很亮，“我们说是北边逃荒来的，家里人都饿死了，想投奔亲戚。守门的盘问了几句，看我们可怜，放我们进去了。现在安排在临时收容的窝棚里，离东段围墙不远。”
柳三点点头。“好。记住，天黑之后，你们三个分头行动。一个去东段围墙附近转悠，看看‘修补’的情况；一个去打听商队什么时候走；一个盯着黑石卫的巡逻路线。子时之前，我们在围墙脚下那棵老槐树后面汇合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火折子带了吗？”
“带了。”
柳三又叮嘱了几句，然后挥挥手，让三人先走。他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看着远处黑石集的方向。
天色越来越暗，雪越下越大。
黑石集里，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，在风雪中摇曳，像随时会熄灭的星。
柳三深吸一口气，冷空气灌进肺里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但他心里是热的。
***
黑石集，傍晚。
异常安静。
没有往日的炊烟袅袅，没有孩童的嬉闹声，没有工匠敲打铁器的叮当声。整个集子像睡着了一样，只有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。
村民们已经按计划疏散到最核心的加固区域——那是墨工坊后面的一片石屋，墙壁厚实，门窗都用铁条加固过，里面囤积了足够的粮食、水和柴火。苏婉娘带着几个妇人，正在给老人和孩子分发厚棉被。
“别怕，”苏婉娘的声音很温和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，“罗姑娘和萧头领都安排好了。咱们在这里很安全。”
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抱着母亲的腿，小声问：“娘，土匪真的会来吗？”
妇人摸了摸他的头，没说话。
苏婉娘蹲下来，看着男孩的眼睛。“会来。但咱们的黑石卫会把他们打跑。你记得上次萧头领教你们玩的那个‘打仗’游戏吗？”
男孩点点头。
“对，就像那样。”苏婉娘笑了笑，“咱们的人藏在暗处，土匪在明处。等他们冲进来，咱们就‘砰’——把他们全抓住。”
男孩眼睛亮了亮。
屋外，风雪更大了。
***
围墙哨塔上，赵铁柱搓了搓冻僵的手，哈出一口白气。
他身边站着两个黑石卫队员，都穿着深灰色的棉袍，外面套着简易的皮甲，手里端着弩弓。弩箭已经上弦，箭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“铁柱哥，”一个年轻队员小声说，“你说……他们真的会从东边来？”
“会。”赵铁柱的声音很肯定，“罗姑娘说了会，就一定会。”
“可东段围墙不是最结实的吗？我前天还看见墨工坊的人在那里加固……”
“那是做给柳家看的。”赵铁柱压低声音，“记住，今晚不管看见什么，听见什么，没有萧头领的命令，不许动。就算看见围墙塌了，也不许动。”
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，点点头。
赵铁柱望向围墙外。
风雪中，远处的山林一片模糊。但他知道，那片林子里，藏着二十个弩手。再往外的山坡上，还有暗哨。
整个黑石集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只等箭来。
***
议事屋里，炭火烧得很旺。
罗慧站在桌边，桌上摊着一张新的布局图——不是柳文轩给的那张过时的图，而是黑石集现在的真实布局。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伏击点、陷阱位置、撤退路线。
萧衍站在她对面，手指在图纸上移动。
“……东段围墙后面，三道陷坑，每道深六尺，宽一丈，坑底埋了铁蒺藜。陷坑上面铺了薄木板，撒了浮土和雪，看不出来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，“围墙表面做了‘修补’的假象——木板是钉死的，但后面那层泥浆只糊了薄薄一层，用力一推就能破。柳三说的‘暗门’，就在那里。”
罗慧点点头。“弩手的位置？”
“围墙后树林里，二十人，分两排。第一排十人，弩箭上弦，瞄准陷坑区域；第二排十人，负责装填和轮换。矮墙后面还有二十人，长矛手，防止有漏网之鱼冲过陷坑。”萧衍顿了顿，“另外，围墙两侧的屋顶上，各藏了五个弩手，负责射杀试图爬墙的匪徒。”
“信号呢？”
“以哨声为号。第一声哨，匪徒进入陷坑区域，不动；第二声哨，陷坑塌陷，弩手齐射；第三声哨，长矛手出击，清理残敌。”萧衍抬起头，看着罗慧，“如果一切顺利，第一轮射击就能解决一半匪徒。陷坑能困住二三十人。剩下的，长矛手足够应付。”
罗慧沉默了一会儿。
炭火噼啪作响，火光在她脸上跳动，那道暗红色的胎记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伤亡预估？”她问。
萧衍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，带着雪粒。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。
“如果按计划执行，我们的伤亡不会超过五人。”萧衍说，“但战场瞬息万变。如果匪徒没有全部进入陷坑区域，如果他们的反应比预想的快，如果……有意外。”
他没有说完。
罗慧走到他身边，也望向窗外。
风雪呼啸，夜色如墨。
“萧衍，”她突然说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打这一仗吗？”
萧衍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不是为了报仇。”罗慧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柳文轩想害我，黑风寨想抢我们，这些都很。但更重要的是，黑石集需要这一仗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回桌边，手指按在那张布局图上。
“我们在这里建起了围墙，开垦了农田，建起了工坊。我们有了粮食，有了铁器，有了能让几百人吃饱穿暖的东西。”她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每一个标注，“但这些，在别人眼里，只是肥肉。柳家想要，黑风寨想要，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想要。”
“如果我们今晚躲过去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只要我们还弱，只要我们还不敢打，就会一直有人想来咬一口。”
“所以这一仗，必须打。而且要打得漂亮，打得狠。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黑石集不是肥肉，是块硬骨头。谁敢来咬，就要崩掉满嘴牙。”
萧衍看着她，眼神很深。
炭火的光映在她眼睛里，像两簇跳动的火焰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罗慧点点头。“走吧，去巡视一圈。战前最后看一眼。”
***
两人走出议事屋。
风雪迎面扑来，罗慧拉紧了兜帽。萧衍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黑石集里一片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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