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联合抵制的风声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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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家都看看吧。”她说。
纸条被传了一圈。有人识字，低声念出来。有人不识字，旁边的人小声解释。每传过一个人，堂屋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。传到王老栓手里时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手指在纸上摩挲着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“这是要逼死我们啊。”他喃喃地说。
“逼不死。”张铁柱猛地一拍桌子，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，“我们有粮食，有围墙，有黑石卫！他们不卖，我们就自己造！自己找！”
“怎么造？”墨衡的声音很冷，“铁矿石在哪里？盐井在哪里？好布从哪里来？张队长，你说得轻巧，这些东西，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变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等死？”
“我在想办法！”墨衡的声音提高了，“工坊的存铁只够维持半个月！没有铁，弩箭、农具、甚至修补围墙都成问题！你告诉我，半个月后，我们拿什么守镇子？拿木棍吗？”
堂屋里炸开了锅。
有人支持张铁柱，说不能低头，要硬扛到底。有人赞同墨衡，说现实摆在眼前，光有骨气没用。有人抱怨当初不该得罪柳家，更不该招惹侯府。有人沉默，眼神躲闪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罗慧没有打断他们。
她坐在那里，看着地图。地图铺在桌上，黑石镇在中央，像一个小小的孤岛。周围是青山县、柳家庄、黑风寨旧址，还有更远处，那片标注着“安北侯府辖地”的广阔区域。
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。
从黑石镇，到青山县，到更北面的山区。那里标注着“荒芜之地，多山石，少人烟”。她记得上次带人去勘察时，见过一些奇怪的岩壁，岩壁上有白色的结晶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当时急着赶路，没仔细看。
还有布。
镇里养了一些羊，羊毛粗糙，织出来的布硬得像麻袋。但如果有更好的纺纱机，如果有更细的线……
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一点。
那里是黑石镇西面的一条溪流，水流很急。墨衡说过，那里适合建水车。
“安静。”萧衍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堂屋里渐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萧衍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：“青山县的封锁，不是铁板一块。周煜能控制县里的大商铺，但控制不了所有人。北面的山区，有猎户、采药人，他们手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。西面的几个村子，跟黑石镇一直有往来，他们不一定敢明着卖，但私下交易，未必不可能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不是完全没有准备。上次剿匪，缴获了一批兵器，虽然旧，但回炉重炼，能出不少铁。盐……我记得，北面山区有些岩壁上有盐霜，虽然杂质多，但提炼一下，或许能用。”
“那需要时间。”墨衡说，“提炼岩盐，要建灶，要烧柴，要反复熬煮。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“那就抢时间。”罗慧开口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：“墨衡，你带人去西面溪流，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水车建起来。不需要多精致，能用就行。”
墨衡愣了一下：“水车？做什么用？”
“纺纱。”罗慧说，“苏婉娘，你组织镇里的妇女，把所有的羊毛都收集起来，清洗，梳理。等水车建好，我们试着自己纺线。”
“那铁呢？”张铁柱问。
“铁分两步。”罗慧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，“第一，把所有缴获的旧兵器、坏掉的农具，全部回炉。墨衡，你负责这件事，能炼出多少铁，就炼多少。第二，萧衍，你派一队人，跟我去北面山区。”
“去做什么？”
“找盐。”罗慧说，“也找别的。我记得那里有些岩石的颜色不太一样，或许有铁矿的线索。就算没有，找到盐，也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王老栓抬起头，看着罗慧：“罗娘子，这能行吗？自己纺线，自己找盐……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侯府要我们低头，要我们认输。我们可以认输吗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我们不能。”罗慧说，“低头了，田要还回去，制度要废掉，黑石镇会变回原来的样子——贫瘠，混乱，任人宰割。你们愿意吗？”
“不愿意！”张铁柱第一个吼出来。
“不愿意！”更多的人跟着喊。
声音在堂屋里回荡，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晃动。
罗慧看着他们，看着那一张张或坚定、或犹豫、或担忧的脸。她知道，不是所有人都真心相信这条路能走通。但至少，他们愿意试试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她说，“墨衡，你马上去准备。萧衍，挑十个可靠的人，明天一早出发。苏婉娘，统计镇里所有的物资，按最低消耗重新分配。张铁柱，加强警戒，尤其是夜里，不能有丝毫松懈。”
“是！”
众人陆续离开。
堂屋里只剩下罗慧和萧衍。油灯的光渐渐暗下去，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。风从缝隙里吹进来，带着雪的味道。
“你真的要去北面山区？”萧衍问。
“要去。”罗慧说，“坐以待毙不是办法。我们必须找到破局的路，哪怕只有一线希望。”
“那里很危险。”萧衍的声音很低，“山区有野兽，有流民，还有可能遇到狄戎的游骑。而且这个季节，山路都被雪封了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挑最可靠的人。”罗慧转身看着他，“萧衍，我知道风险。但风险再大，也比坐着等死强。”
萧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点点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。”罗慧摇头，“你要留在镇上。万一……万一我回不来，黑石镇需要有人主持大局。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萧衍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，像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会。”罗慧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因为黑石镇在这里，你们在这里。我不会丢下你们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，吹散了堂屋里的闷热。夜空很干净，没有云，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。远处，黑石镇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落在地上的星辰。
那些光很弱，但很坚定。
在黑暗中，一点一点，连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