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联合抵制的风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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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脸。墨衡手里的图纸边缘被捏得发皱,张铁柱的指节按在刀柄上泛白,各村代表们交头接耳,低语声里透着不安。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,把那些焦虑的、坚定的、犹疑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。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下来。“都说说吧,”她说,“侯府这‘礼’,我们该怎么还?”
会议持续到黄昏。
墨衡摊开他连夜绘制的防御工事扩建图,用炭笔在图上画出几道弧线:“围墙必须加高,至少要一丈五。了望塔要增加到六座,每座配备两架弩机。还有壕沟——”
“铁料不够。”张铁柱打断他,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墨工坊那边,存铁还剩多少?”
墨衡沉默了片刻:“如果只做农具,够用两个月。如果加上弩箭、刀枪、还有你说的这些工事……半个月。”
堂屋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半个月。
萧衍坐在罗慧左手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画着什么,像是在推演某种阵型。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。
“盐呢?”罗慧问。
苏婉娘翻开账册,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:“公仓的盐,按每人每天三钱算,够全镇用……四十天。但那是粗盐,杂质多,有些人家已经抱怨了。布匹更麻烦,侯府送来的那三十匹粗布,分给最缺衣服的几户人家,也只够做几件冬衣。镇里自己织的布,产量太低,质量也差。”
“粮食呢?”
“粮食倒是够。”苏婉娘说,“秋收的粮食,加上剿匪缴获的,还有侯府送的那五百斤小米,撑到明年开春没问题。但光有粮食不够,人不能只吃粮食。”
罗慧点点头。
她知道苏婉娘的意思。缺盐,人会浮肿,无力。缺铁,农具会坏,武器会钝。缺布,冬天会冻死人。这些都是命脉,是比粮食更脆弱、更容易被掐断的命脉。
“先派人去青山县采买。”罗慧说,“多带些钱,价格高些也无妨。铁料、盐、还有好一些的布匹,有多少买多少。”
“我去。”张铁柱站起来。
“不。”罗慧摇头,“你留在镇上,加强警戒。萧衍,你派一队黑石卫,换上便装,护送商队去。不要张扬,低调行事。”
萧衍抬起头:“明白。”
会议散了。
罗慧站在镇务堂门口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西边的山峦。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地上的积雪,在空中打着旋。
她站了很久。
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镇子里亮起点点灯火。
***
第八天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,镇口就传来了马蹄声。
罗慧正在墨工坊里看墨衡调试新改进的水力锻锤。那是一个用溪流驱动的装置,木制的锤头有半人高,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声。火星四溅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炭火的味道。
马蹄声传来时,墨衡手里的铁钳顿了顿。
罗慧放下手里的图纸,走出工坊。
镇口,三辆马车正缓缓驶入。马车上空空如也,只有几捆干草堆在角落。带队的是黑石卫的一个小队长,姓赵,二十来岁,脸上有道疤,是上次剿匪时留下的。他跳下马,快步走到罗慧面前,脸色铁青。
“罗娘子。”他抱拳行礼,声音压得很低,“没买到。”
“一点都没买到?”
“铁铺的掌柜说,最近北边打仗,铁料都调去军中了,店里没货。盐铺的伙计说,盐船在江上翻了,新盐要等开春。布庄的老板更直接,说店里的好布都被人订走了,剩下的都是次品,怕我们看不上。”
罗慧看着他:“三家都这么说?”
“三家都这么说。”赵队长咬着牙,“一个字都不差,像是背好的词。我去找那些摆摊的小贩,他们看见我就躲,有个卖杂货的老头偷偷跟我说,让我别来了,来了也买不到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赵队长顿了顿,“他说青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打过招呼了,谁敢卖东西给黑石镇,就是跟整个青山县作对。”
罗慧没有说话。
她转身走回镇务堂。脚步很稳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积雪在她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碎裂声。
苏婉娘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,纸很薄,边缘有些皱,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撕下来的。见罗慧进来,她把纸条递过去。
罗慧接过纸条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用炭笔写的:“三日前,周煜世子宴请青山县乡绅商人于醉仙楼,席间许以减税、通路之利,言黑石镇‘不守规矩,当予惩戒’。”
纸条的右下角,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那是苏婉娘和她在青山县的几个线人约定的暗号。
“消息可靠?”罗慧问。
“可靠。”苏婉娘说,“送信的是醉仙楼的一个伙计,他姐姐在镇上嫁了人,上次分田时,分到了两亩好地。他冒着风险送出来的。”
罗慧把纸条放在桌上,用镇纸压住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那行潦草的字上。“不守规矩,当予惩戒”——八个字,像八根钉子,钉在纸上,也钉在心里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苏婉娘说,“我托人打听了一圈。青山县最大的三家商铺——刘记铁铺、王记盐行、陈氏布庄,背后都有乡绅参股。刘记的东家是青山县县丞的小舅子,王记的掌柜跟县衙的户房书吏是姻亲,陈氏布庄更不用说,陈家的老太爷当过县学教谕,门生故旧遍布全县。”
“所以周煜只要搞定这几个人,就能掐断我们所有的外来供应。”
“是。”苏婉娘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而且不止这些。我听说,周煜还放出话来,说黑石镇‘私设公堂,擅动刀兵,有谋逆之嫌’。这话虽然没明着说,但已经在青山县的官场上传开了。现在县衙里的人,看见黑石镇的人都绕着走。”
罗慧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那天吴管事离开时的眼神——那种倨傲的、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怜悯的眼神。那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周煜要的不是警告,是屈服。是让黑石镇低头,让罗慧低头,让这片刚刚有了点生机的土地,重新变回那个任人宰割的贫瘠村落。
“召集镇务会。”她说,“现在。”
***
堂屋里挤满了人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各村代表,墨衡、张铁柱、萧衍坐在罗慧身边。苏婉娘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账册。空气很闷,窗户关着,但寒意还是从缝隙里渗进来。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映出一张张凝重的脸。
罗慧把那张纸条放在桌子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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