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侯府的“贺礼”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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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的瞬间,巷子彻底陷入黑暗。
屋里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,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不同于烟叶的奇怪味道,像是某种药材,又像是陈年的皮革。
“说清楚。”刚才开门的人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瘦削男人咽了口唾沫,在黑暗中飞快地复述了他在王老栓窗外听到的一切:“归公……贡献……收权……他们不服,在商量……”
黑暗中,有人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冷得像冰。
“果然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泥腿子就是泥腿子,给点甜头就以为能上天。一听说要动他们的田,立刻就炸了毛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第一个声音说,“内部不稳,正是机会。把消息递出去,告诉世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寒风拍打窗户的声音,还有远处黑石镇隐约传来的、模糊的喧嚣。
那喧嚣里,有新生,也有暗流。
***
三天后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黑石镇。镇口新修的木质了望塔上,值夜的黑石卫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雾气深处,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缓缓而来。
大约二十来人,都骑着马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面白无须,穿着深青色绸缎长袍,外罩一件黑色貂皮坎肩。他的脸很白,白得有些不自然,像是常年不见阳光。眼睛细长,眼角微微上挑,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,都穿着统一的灰蓝色短打,腰佩长刀。队伍中间还有三辆马车,车上堆着用红布盖着的货物。
了望塔上的黑石卫立刻挺直了腰。
他认出了那面旗——深蓝色底,绣着一只展翅的金色猎鹰。
安北侯府的旗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了望塔上的铜钟被敲响了。沉闷的钟声穿透晨雾,传遍整个镇子。
镇口正在清扫积雪的几个村民抬起头,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。早起去工坊上工的工匠们放慢了脚步,聚在一起低声议论。远处新建的学堂里,孩子们的读书声也停了。
罗慧正在镇务堂里核对昨天的工分记录。
钟声传来时,她手里的炭笔顿了顿。
苏婉娘从隔壁房间快步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半卷账册:“罗娘子,了望塔的钟,三声连响。”
“有外人来,人数不少。”罗慧放下笔,站起身,“走,去看看。”
萧衍已经等在门口。他今天没穿甲,只套了件深灰色棉袍,腰间的刀却佩得端正。见罗慧出来,他微微点头:“是安北侯府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旗子。”萧衍说,“金鹰旗,整个北境只有安北侯府能用。”
罗慧整理了一下衣襟。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深灰色粗布衣裳,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,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晨光中格外显眼。
她没有刻意遮掩。
三人带着几名黑石卫,快步走向镇口。
雾气正在散去。阳光从东边的山脊透过来,把官道上的积雪照得刺眼。那队人马已经停在镇口外三十步的地方,没有继续前进。
为首的白面男人端坐在马背上,目光扫过黑石镇的围墙。
那是用水泥和石块新筑的墙,高约一丈,虽然粗糙,但笔直坚固。墙头上插着黑石镇的旗——深灰色底,中间一个黑色的“石”字,简单得近乎简陋。
他的嘴角微微撇了撇。
罗慧走到镇口,在围墙的阴影里停下脚步。萧衍站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,手按在刀柄上。苏婉娘站在右侧,手里捧着记录用的木板和炭笔。
几名黑石卫在两侧散开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。
“来者何人?”罗慧开口,声音平静。
白面男人翻身下马。他的动作很稳,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。随从们也跟着下马,整齐地站在他身后。
“在下吴明,安北侯府外院管事。”男人上前几步,在距离罗慧十步远的地方停下,拱手行礼,“奉世子殿下之命,特来恭贺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。
“恭贺什么?”罗慧问。
吴管事笑了笑,那笑容浮在脸上,没进眼睛:“恭贺黑石集——哦,现在该叫黑石镇了——恭贺黑石镇剿灭柳家庄匪患,升格为镇。世子殿下听闻此事,甚为欣慰,特命在下送来贺礼,以示嘉许。”
他侧身,朝身后的马车做了个手势。
随从们掀开红布。
第一辆车上堆着十几匹布,有粗麻,也有几匹颜色暗淡的棉布。第二辆车上放着十几坛酒,坛口用红纸封着。第三辆车上则是几袋粮食,袋口敞开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小米。
“粗布三十匹,浊酒二十坛,小米五百斤。”吴管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意味,“世子殿下说了,黑石镇初立,百废待兴,这些算是侯府的一点心意。”
罗慧的目光扫过那些货物。
布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粗麻,棉布也是次等货,颜色染得深浅不一。酒坛上的封纸已经有些破损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不那么新鲜的酒气。小米倒是实打实的粮食,但五百斤,对于现在有近六百人口的黑石镇来说,不过是三五天的口粮。
“多谢世子殿下关心。”罗慧微微颔首,“黑石镇上下,感激不尽。”
吴管事脸上的笑容深了些:“罗娘子客气了。世子殿下还让在下带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罗慧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扫过她身后的萧衍、苏婉娘,以及那些严阵以待的黑石卫。
“世子殿下说,黑石镇能在短短数月内,从一个小村落发展到如今规模,实属不易。”吴管事的声音慢了下来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但树大招风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北境这地方,看似荒凉,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黑石镇如今占了柳家庄八百亩水田,又收拢了周边流民,难免……引人侧目。”
萧衍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罗慧的表情没有变化:“吴管事的意思是?”
“没什么意思,只是善意提醒。”吴管事摆了摆手,笑容依旧,“周边几个庄子,像李家集、赵家屯,还有青山县里的几位乡绅老爷,对柳家庄那八百亩水田……可是惦记很久了。如今被黑石镇一口吞下,他们心里自然不太痛快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这几日,已经有人往侯府递了话,说黑石镇行事霸道,强占他人田产,破坏乡里规矩。世子殿下虽然欣赏罗娘子的才干,但侯府毕竟要顾全大局,不好太过偏袒。”
寒风刮过镇口,卷起地上的雪沫。
罗慧的衣摆被吹得微微飘动。她看着吴管事那双细长的眼睛,在那双眼睛里,她看到了试探,看到了警告,也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。
“柳家庄是匪窝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晰,“柳承宗勾结土匪,劫掠乡里,残害百姓,证据确凿。黑石镇剿灭匪患,收缴其非法所得,合理合法。此事青山县衙已有备案,何来‘强占’之说?”
吴管事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至于周边乡绅……”罗慧继续说,“柳家庄为祸多年时,不见他们出来主持公道。如今匪患已除,他们倒惦记起田产来了。吴管事,你说这道理,说得通吗?”
镇口一片寂静。
几个黑石卫的腰杆挺得更直了。苏婉娘握着炭笔的手指微微用力,在木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吴管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他盯着罗慧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:“罗娘子好口才。不过道理归道理,人情归人情。北境这地方,有时候……人情比道理管用。”
“黑石镇依法办事,不问人情。”罗慧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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