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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墨衡的惊喜与挑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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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将最后一份岩盐样本装进陶罐,用油布封好口。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灰白,一夜未眠,她的眼睛布满血丝,但目光锐利如刀。萧衍推门进来,身上带着晨露的寒气。“巡逻队报,镇子周边十里内未发现异常。”

罗慧点点头,手指敲击着陶罐粗糙的表面。“那几个人…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北山。盐矿的消息,必须严格封锁。从今天起,北面山区设为禁区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萧衍,“另外,挑两个最机灵、最熟悉山地的人,带上干粮和望远镜,秘密返回盐矿附近。不要暴露,只观察,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去那里,看清楚是谁。”

萧衍应下,正要转身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罗娘子!罗娘子!”是苏婉娘的声音,带着几分喘息,“墨工头那边……请您赶紧去一趟!说是……成了!但又出了新问题!”

罗慧和萧衍对视一眼。

“成了?”罗慧重复道,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光亮。

“说是纺纱机成了!”苏婉娘推门进来,脸颊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,“墨工头让您务必去看看,就在镇子西边那条小溪旁!”

罗慧深吸一口气,将陶罐小心地放在墙角木架上。她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厚棉袍披上,对萧衍道:“你先去安排人手,我过去看看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萧衍说,“那边靠近镇子边缘,不安全。”

罗慧没有拒绝。

三人出了镇公所,天色已经完全亮了。雪停了,但风依然冷硬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走动,看到罗慧,都停下脚步行礼。罗慧点头回应,脚步不停。

镇子西边有一条从山里流下来的小溪,冬天水量不大,但水流湍急,溪面结了一层薄冰,冰下流水哗哗作响。溪边原本是一片荒地,现在却立起了一座简陋的木棚。木棚外,十几个工匠围在一起,中间站着墨衡。

墨衡的样子让罗慧吃了一惊。

这个向来整洁的技术狂人,此刻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沾着木屑和油污,棉袍的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。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
“罗娘子!”看到罗慧,墨衡几乎是冲过来的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“成了!真的成了!您看!”

他拉着罗慧往木棚里走。

木棚里光线昏暗,但能看清中央立着一台奇怪的机器。木头框架,铁制齿轮,皮带传动,最显眼的是那排整齐的纺锤——一共八个,正在飞速旋转。机器的动力来自棚外——一根粗大的木轴穿过棚壁,连接着外面溪水里的水轮。水轮被水流推动,发出沉闷的嘎吱声,带动木轴转动,木轴又通过齿轮和皮带,驱动着那八个纺锤。

轰隆——轰隆——

机器运转的声音在木棚里回荡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摩擦的焦糊味、铁锈的腥味,还有一股……羊毛的膻味。

罗慧走近了看。

八个纺锤上,都缠绕着细细的线。线是灰白色的,在旋转中绷得笔直。机器旁边,一个年轻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将处理过的羊毛纤维送入进料口,纤维被机器牵引、拉伸、加捻,变成均匀的线,缠绕在纺锤上。

“怎么样?”墨衡的声音在机器轰鸣中显得格外亢奋,“一天!这台机器一天能纺出的线,抵得上二十个熟练妇人纺三天!而且更均匀,更结实!”

罗慧伸手,从纺锤上轻轻扯下一段线。

线在指尖摩擦,触感粗糙,但确实比手纺的线均匀得多。她用力扯了扯,线绷紧了,但没有断。

“测试过了?”她问。

“测了!”墨衡从旁边拿起一个木盘,盘子里放着几团线,“这是手纺的,粗细不均,有的地方松,有的地方紧。这是机器纺的,您看,从头到尾几乎一样粗!拉力也更强!”

罗慧接过木盘,仔细比较。

确实。手纺的线像一条扭曲的蚯蚓,机器纺的线则像一根笔直的细棍。她将两段线并排放在掌心,触感差异明显——手纺线软塌塌的,机器线则紧绷有弹性。

“好。”罗慧说,声音平静,但眼底的赞赏藏不住,“很好。”

墨衡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在沾满污垢的脸上格外显眼。

“但是——”他的笑容又垮了下来,“罗娘子,问题也来了。”

他走到木棚角落,那里堆着几个麻袋。他解开其中一个袋口,抓出一把东西递给罗慧。

是羊毛。

灰扑扑的,夹杂着草屑和泥土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膻味。羊毛的纤维很短,粗糙扎手。

“咱们镇子里,一共只有四十三只羊。”墨衡说,“这些羊产的毛,就算全部收集起来,一年也就这么几袋。按这台机器的速度,不到半个月就能纺完。而且——”

他又从另一个麻袋里抓出一把东西。

是植物纤维。灰绿色,干巴巴的,像晒枯的草茎。

“我按您说的,找了本地类似亚麻的植物。”墨衡说,“这种草叫‘铁线草’,茎秆里有纤维。但是——”他用力搓了搓那把草茎,纤维断裂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“太短,太硬。处理起来比羊毛还难,纺出来的线粗糙得像麻绳,根本没法织布。”

罗慧接过那把铁线草,在手里捻了捻。

确实。纤维又短又脆,几乎没有韧性。她记得前世见过的亚麻纤维,柔软细长,而这种草……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“试过沤制吗?”她问。

“试了。”墨衡点头,“泡在水里七天,捞出来捶打,纤维是软了些,但还是短。而且沤制过程太慢,味道也大,附近的溪水都被染黑了,下游的村民有意见。”

罗慧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纤维。

木棚里,机器的轰鸣声持续不断。八个纺锤飞速旋转,将有限的羊毛变成均匀的线。但线纺出来了,下一步呢?织布需要更多的线,需要更柔软的纤维,需要……

“还有。”墨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就算羊毛够用,织出来的布也太厚了。冬天穿还行,夏天怎么办?总不能一年四季都裹着羊毛袍子。”

罗慧抬起头。

她走到机器旁,看着那八个旋转的纺锤。水轮带动齿轮,齿轮带动皮带,皮带带动纺锤——一套完整的动力传动系统。原理对了,技术突破了,但原料卡住了。

就像找到了盐矿,但需要提纯。

就像需要炼铁,但缺少燃料。

一环扣一环。

她转身,看向墨衡:“羊毛不够,就想办法让羊多产毛。”

墨衡一愣:“怎么多产?”

“选种。”罗慧说,“挑毛最长、最密的公羊和母羊配种,下一代羊的产毛量就会增加。还有饲养——羊吃得好,毛就长得好。从今天起,划出一片草场专门养羊,收集苜蓿、豆粕做饲料。”

墨衡眼睛一亮:“选种……这法子倒是没听过。但需要时间,至少得等明年春天羊羔出生……”

“那就同时找别的纤维。”罗慧说,“铁线草不行,就找别的草。派人去南边、东边的山里找,凡是茎秆里有长纤维的植物,都带回来试。另外——”

她走到木棚门口,看向外面那条小溪。

溪水哗哗流淌,水轮在转动,带动整台机器。水是动力,也是资源。

“岩盐提纯的方法我大概知道。”罗慧说,声音在寒风中清晰,“需要建专门的池子和炉子。盐矿的石头砸碎,用水溶解,过滤掉泥沙,再把盐水蒸干,就能得到细盐。”

墨衡跟过来:“过滤?用什么滤?”

“细沙,木炭,棉布。”罗慧说,“多层过滤,越细越好。蒸干需要大铁锅,或者建专门的蒸发池——浅池子,让太阳晒,但冬天不行,得用火烤。”

“铁锅……”墨衡皱眉,“咱们的铁不够。”

“所以还有炼铁。”罗慧转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记得南边有些地方产一种黑亮的石头,能烧,你看看是不是‘煤’。”

“煤?”墨衡重复,一脸茫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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