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墨衡的惊喜与挑战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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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种黑色的石头，比木柴耐烧，温度更高。”罗慧说，“如果能找到煤，用煤炼焦炭，再用焦炭炼铁，铁的产量和质量都能大幅提升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——是昨晚她凭着记忆画下的草图。上面画着土法炼焦炉的结构，焦炭的制备过程，还有高炉炼铁的简易示意图。线条粗糙，但原理清晰。
墨衡接过那叠纸，手有些抖。
他一张张翻看，眼睛越瞪越大。纸上的东西，他从未见过，但那些结构、那些原理……像一扇门，在他面前缓缓打开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土法炼焦及焦炭炼铁。”罗慧说，“原理我写清楚了，具体怎么建，怎么操作，需要你带人试验。”
墨衡紧紧攥着那叠纸，指节发白。他抬头看罗慧，眼神复杂——有兴奋，有震撼，也有……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煤？焦炭？这……闻所未闻。”他喃喃道，“需要时间试验，更需要找到你说的‘煤’！南边……南边那么大，具体是哪里？什么样的石头？怎么找？”
罗慧沉默了片刻。
她前世不是地质学家，只知道中国北方多煤矿，但这个架空的世界……她不确定。
“派人去找。”她说，“带上岩盐样本的那种黑色石头——煤也是黑色的，但更亮，更脆，能点燃。去南边的山区，找裸露的岩层，找黑色的石头。找到后带回来试。”
墨衡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叠纸小心地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，“纺纱机这边，我会继续改进，同时安排人试验岩盐提纯。至于找煤……需要人手，需要时间。”
“人手我给你。”罗慧说，“从黑石卫里调十个机灵的，配上马匹和干粮，明天就出发。另外——”
她看向木棚里那台轰隆作响的机器。
八个纺锤还在旋转，羊毛线均匀地缠绕上去。但旁边的麻袋里，羊毛已经见底了。
“这台机器，先停了吧。”罗慧说，“羊毛有限，纺完了也是浪费。等找到更多原料，或者改进出能处理短纤维的工艺，再重新启动。”
墨衡脸上闪过一丝不舍，但还是点头：“好。”
罗慧走出木棚。
外面天光大亮，寒风刺骨。溪水哗哗流淌，水轮缓缓停转，机器的轰鸣声渐渐消失。世界突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声、水声，还有远处镇子里隐约的人声。
萧衍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技术突破了，但原料卡住了。”罗慧说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就像有了钥匙，但锁在别处。”
萧衍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北山那边，我已经安排人了。两个最机灵的黑石卫，王老栓带队。他们熟悉山地，知道怎么隐蔽。”
罗慧点点头。
她看向北面——那片荒芜的山区，藏着盐矿，也藏着未知的威胁。又看向南面——更远的群山，可能藏着煤，藏着炼铁的希望。
东西南北，处处是路，也处处是坎。
“回吧。”她说，“还有很多事要安排。”
两人转身往镇子里走。苏婉娘跟在一旁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？”罗慧问。
“罗娘子……”苏婉娘小声说，“这两天，镇子里有些传言。”
“什么传言？”
“说您带人进山，是去找金银财宝……说找到了，但藏起来了，不想分给大家。”苏婉娘声音更低，“还有人说，您建的那些工坊，用的都是大家的劳力，但好处都归了您自己……”
罗慧脚步顿了顿。
寒风刮过街道，卷起地上的雪沫，打在脸上冰凉。远处，几个妇人聚在井边打水，看到罗慧，立刻低下头，窃窃私语。
“谁传的？”萧衍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苏婉娘摇头，“但传得挺快。我今早去织坊，好几个妇人都问我，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罗慧没有说话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平稳，但眼神沉了下去。
找到盐矿的喜悦，纺纱机突破的兴奋，在这一刻都被冲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压力——技术的难题，资源的短缺，外部的威胁，还有内部的……猜疑。
人心比机器复杂，比矿山难测。
回到镇公所，罗慧没有休息。她让苏婉娘召集各坊的管事，半个时辰后开会。
她自己坐在桌前，铺开纸，开始写。
第一张纸：岩盐提纯工艺流程——破碎、溶解、过滤、蒸发。
第二张纸：羊毛选种与饲养计划——草场划分、饲料配比、配种记录。
第三张纸：纤维植物搜寻指南——特征描述、采集方法、处理试验。
第四张纸：煤炭寻找与识别——外观特征、燃烧测试、采集安全。
一张又一张，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。但写着写着，她的手慢了下来。
墨衡的惊喜是真的——水力纺纱机成功了，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。
墨衡的挑战也是真的——原料短缺，工艺瓶颈，前路漫漫。
而她自己的挑战……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，天色又暗了下来。乌云从北面压过来，遮住了刚露脸的太阳。风更急了，卷着雪沫，打在窗纸上啪啪作响。
又要下雪了。
罗慧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她看向墙角木架上的那些陶罐——里面装着岩盐样本，灰白色的晶体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盐有了，但需要提纯。
布要有了，但需要原料。
铁要有，但需要煤。
一环扣一环，一步接一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拿起笔。
在最后一张纸的右下角，她写下两个字：
“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