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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 山雨欲来,内部整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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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煜手中的煤块落回书案时,黑石镇南边的老鹰沟煤矿正迎来第一场真正的危机。

不是来自安北侯府,不是来自北山的土匪,而是来自内部。

陈老栓站在煤矿入口处,手里攥着一把新采出来的煤块,粗糙的手掌被黑色的煤灰染得乌黑。他今年四十七岁,脸上沟壑纵横,是黑石镇最早的那批村民之一。去年冬天,他差点饿死在自家那间漏风的茅屋里,是罗慧带着人挨家挨户送粮,才让他活过了那个严冬。

可现在,他站在这里,看着一筐筐煤从矿洞里运出来,堆在空场上,心里却像堵着一块石头。

“陈叔,您站这儿干啥呢?”

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陈老栓回过头,看见是墨工坊的学徒小六子。这孩子才十六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工匠特有的专注光芒。他穿着墨工坊统一的灰色短褂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
“看看。”陈老栓闷声说。

小六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煤堆,咧嘴笑了:“这可是好东西啊!罗师傅说了,这煤烧起来比柴火旺三倍,还耐烧。墨师傅已经在试炼焦了,要是能成,咱们就能自己炼铁,打更好的农具,说不定还能……”

“还能什么?”陈老栓打断他。

小六子一愣,随即压低声音:“还能打兵器。”

陈老栓的手抖了一下。

煤块从他指缝间滑落,掉在地上,碎成几块。他盯着那些黑色的碎片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陈叔?”小六子有些不安。

“没事。”陈老栓弯腰捡起一块碎片,在手里掂了掂,“你去忙吧。”

小六子犹豫了一下,还是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矿洞外的碎石路上渐渐远去,留下陈老栓一个人站在煤堆前。

风从北山方向吹来,带着腊月特有的干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陈老栓缩了缩脖子,把破旧的棉袄裹紧了些。他抬头看向北边,那片连绵的山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沉。

三天前,他在北山脚下砍柴时,看见过几个陌生人。

那些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,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——不是农民那种弯腰驼背的步伐,而是腰背挺直,脚步沉稳,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陈老栓在山里活了半辈子,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樵夫或猎户。

他悄悄躲在一棵老松树后,看着那些人沿着山脊线走远,最后消失在北山深处。

当时他没多想,只以为是过路的行商或探亲的人。可昨晚睡觉时,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——那些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,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

刀。

陈老栓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转身离开煤矿,沿着新修的碎石路往镇子里走。路两旁是新开垦的田地,虽然现在是冬天,地里光秃秃的,但田埂修得笔直,沟渠挖得整齐,能看出开春后这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。

可这一切,能保住吗?

陈老栓的脚步越来越慢。

他想起了《黑石镇约法》。那本薄薄的小册子,罗慧让苏婉娘挨家挨户地念,还让人在镇公所门口的布告栏上贴了抄本。上面写着土地公有,写着贡献评价,写着……

“陈老哥!”

一个声音从路边传来。

陈老栓抬头,看见是同村的赵铁匠。老赵今年五十出头,打了一辈子铁,去年冬天差点把铺子关了,是罗慧让他进墨工坊,才保住了这门手艺。

“咋了,愁眉苦脸的?”老赵走过来,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打好的几把镰刀头。

陈老栓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“没啥。”他最终说。

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也听说了吧?”

“听说啥?”

“镇子里有人传闲话。”老赵压低声音,“说罗师傅搞土地公有,是想把咱们的地都收走。说贡献评价就是变着法子让咱们白干活。还说……煤矿挖出来的煤,都让墨工坊和镇公所的人分了,咱们这些普通村民,啥也捞不着。”

陈老栓的手攥紧了。

“你信?”他问。

老赵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全信。”他说,“罗师傅救了咱们的命,这是事实。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儿子在墨工坊当学徒,一个月能领三十斤粮,五斤盐。我在铁匠铺打铁,按件算工分,一个月也能换四十斤粮。可那些只会种地的老哥呢?他们开春才能下地,现在只能修路挖渠,一天就十个工分,换三斤粮。”

“那也饿不死。”陈老栓说。

“是饿不死。”老赵点头,“可人心里不舒坦啊。凭什么干一样的活,有的人拿得多,有的人拿得少?凭什么地不是自己的,要归‘集体’?陈老哥,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,地就是命根子。现在命根子没了,心里能踏实吗?”

陈老栓没说话。

他想起自己家那三亩薄田。虽然贫瘠,虽然每年收成只够糊口,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地。春天撒种,夏天除草,秋天收割,冬天守着粮仓——那是他一辈子的念想。

可现在,那三亩地并进了镇里的公田。

罗慧说,开春后会重新分配,按户按人口,还会留出公田,收成归集体,用于修路、建学堂、养孤寡。

道理他都懂。

可心里那根刺,就是拔不出来。

“走吧。”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听说罗师傅今天要开镇务会,让大家都去。有啥话,当面说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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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公所的会议室里,已经坐满了人。

这间屋子原本是仓库,罗慧让人清理出来,用木板钉了长条桌和长凳,墙上挂了张手绘的黑石镇地图。地图很粗糙,用的是粗麻布,用炭笔画的线条,但山川、河流、道路、田地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此刻,长条桌两边坐了二十多人。

左边是陈老栓、老赵这样的老村民代表,右边是墨衡、苏婉娘这样的“新派”人物。萧衍坐在罗慧右手边,一身深灰色劲装,腰佩长刀,神色冷峻。韩猛站在门口,像一尊门神。

罗慧坐在主位。

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袍,袖口挽起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脸上的胎记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,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,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她没有刻意遮掩,就那么坦然地露着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屋子里很安静。

能听见炭盆里煤块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旗杆的呼啸声,能听见有人紧张地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罗慧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,“今天请大家来,是想听听大家的心里话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陈老栓身上。

“陈叔,您先说。”

陈老栓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罗慧会第一个点他。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,那些目光里有期待,有好奇,有担忧。他感觉喉咙发干,手心冒汗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我没啥说的。”

“您有。”罗慧的声音很温和,“三天前,您在北山脚下看见几个陌生人,对吗?”

陈老栓猛地抬头。

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韩猛的人一直在巡逻。”罗慧说,“他们也看见了。不只是北山,老鹰沟煤矿附近,盐矿附近,都有人窥探。这些人不是普通路人,他们在踩点,在摸清我们的底细。”

屋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
“是土匪?”有人问。

“可能是。”罗慧点头,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。但不管是谁,他们对我们不怀好意,这是肯定的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,用手指点了点北山的位置。

“黑石镇现在就像一块肥肉。”她说,“我们有粮,有盐,有煤,有铁。这些东西在太平年月是财富,在乱世,就是祸根。”
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
“我知道,最近镇子里有些流言。说土地公有是我想霸占大家的地,说贡献评价不公平,说煤矿的煤都被少数人分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
“今天,我把话说明白。”

她走回座位,但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桌边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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