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反思:扩张与稳定的平衡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晨光彻底铺满窗棂时,罗慧已经吃完了早饭。
小米粥的温度刚刚好,咸菜带着清爽的酸味,窝头扎实地填满了胃。苏婉娘收拾碗筷时,罗慧已经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那件深蓝色的棉袍披上。袍子洗得有些发白,但很干净,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。
“镇长要去哪儿?”苏婉娘问。
“去北墙看看。”罗慧说。
她走出镇公所,清晨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泥土翻新后的湿润气息,还有远处工坊区飘来的煤烟味。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,扛着农具的汉子,提着水桶的妇人,背着书包跑向夜校的孩子——夜校现在白天也开课,教孩子们识字和算术。
每个人见到她,都会停下脚步,恭敬地喊一声“镇长”。
罗慧点头回应,脚步没有停。
她穿过新修的青石板路,路两旁是整齐的砖房,屋顶的瓦片在晨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。三个月前,这里还是一片泥泞的土路和破败的茅屋。现在,砖瓦厂日夜不停地烧制,煤矿的产量翻了三倍,铁匠铺的锤声从早响到晚。
这一切,都是她一手推动的。
可是,她走得越快,心里那股不安就越重。
北墙在镇子最北端。
那是去年冬天击退狄戎后,用水泥和石块重新加固的防御工事。墙高两丈,宽一丈,墙头可以并行三人。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箭楼,箭楼里常备强弩和滚木礌石。
罗慧沿着石阶走上墙头。
石阶很陡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她的呼吸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,棉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。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视野豁然开朗。
墙外,是黑石镇新纳入的版图。
柳家庄的田地,一片连着一片,在晨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。田埂修得很整齐,水渠从远处的河流引过来,像银色的丝带缠绕在田野间。更远处,是连绵的群山,山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山顶还残留着冬天的积雪。
风吹过墙头,带着荒野特有的、混合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罗慧扶着墙垛,手指触到粗糙的水泥表面。水泥是墨工坊按照系统蓝图烧制的,强度比这个时代的石灰砂浆高得多。墙垛上还残留着前几天雨水的痕迹,水渍在水泥表面晕开,像一幅抽象的画。
她看着那片田地。
柳家庄。
三个月前,那里还是柳承宗的私产,是柳家几代人积累的基业。柳承宗死后,柳家树倒猢狲散,那些田地按照《约法》的规定,一部分分给了原来的佃户,一部分收归镇有,由镇务会统一管理。
分田的那天,很多佃户跪在田埂上哭。
他们哭自己终于有了自己的地,哭几代人做牛做马,终于等来了这一天。
罗慧当时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、哭得浑身颤抖的人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是欣慰,是责任,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。
这些人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。
他们把地契紧紧攥在手里,像攥着自己的命。
可是,有了地,就真的能安生吗?
陈老栓事件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。
那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是最早投奔黑石镇的流民之一。分田的时候,他分到了三亩好地,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。可是上个月,他偷偷把地里的青苗卖了,换钱去镇上的酒铺买酒喝。
苏婉娘发现的时候,陈老栓已经醉倒在田埂上。
地里的青苗被拔得七零八落,那是准备秋收的麦子。
按照《约法》,私自毁坏庄稼、影响公共粮食生产,要罚没土地,并服劳役三个月。
陈老栓被带到镇公所时,酒还没醒,嘴里嘟囔着:“我的地……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……”
罗慧坐在堂上,看着
她记得陈老栓刚来的时候,瘦得皮包骨头,走路都打晃。是黑石镇给了他饭吃,给了他地种,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。
可是现在,他亲手毁掉了这份希望。
“为什么?”罗慧问。
陈老栓抬起头,眼神躲闪: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喝口酒……”
“地里的青苗,是大家的粮食。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毁了它,毁的是整个镇子过冬的口粮。”
陈老栓不说话了。
最后,判决下来了:罚没一亩地,服劳役两个月,去煤矿挖煤。
陈老栓被带走的时候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跪在地上,磕头磕得额头出血:“镇长,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那地是我的命啊……”
罗慧没有改判。
《约法》立在那里,就要执行。
可是那天晚上,她一夜没睡。
她在想,陈老栓为什么会这么做?
是因为酒瘾吗?还是因为,他骨子里还没有真正把这片土地当成自己的家?他分到了地,但他心里,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个“外来户”,是个“暂时落脚”的人?
《约法》规定了权利和义务,规定了奖惩制度。
可是,它真的能让人从心里认同这个新秩序吗?
还是说,人们只是因为她罗慧的权威,因为几次击退外敌的胜利,因为实实在在分到了土地和粮食,才暂时服从?
如果有一天,她失败了,如果狄戎打进来了,如果朝廷派兵来了,这些人,还会站在她这边吗?
风更大了。
罗慧的头发被吹乱,几缕发丝贴在脸上。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手指触到脸上那块胎记。粗糙的,凸起的,像一块永远洗不掉的烙印。
这个时代,女人脸上有胎记,是不祥。
女人被休弃,是耻辱。
女人抛头露面、管理一方,是僭越。
她顶着所有这些标签,走到了今天。
可是,她走得越快,背负的东西就越多。
柳家庄的田地需要重新规划水利,新来的流民需要安置房屋,工坊区的扩建需要更多工匠,军营的武器缺口需要填补,煤矿的产量需要提升,夜校的教材需要编写……
还有朝廷。
楚稷已经看到了那份弹劾文书。
那个站在大雍权力顶端的男人,会怎么看待黑石镇?会怎么看待她这个“女子主事、法度自设”的异类?
还有狄戎。
术赤在鹰愁涧集结兵力,那些骑兵的马蹄声,仿佛已经能听见。
两年。
系统说,国家级威胁可能提前到两年内。
两年时间,黑石镇要发展到什么程度,才能应对朝廷和狄戎的双重压力?
继续扩张吗?
把周边更多的村庄纳入版图,吸收更多的人口,开垦更多的田地,建立更大的工坊,训练更多的军队?
可是,扩张得越快,内部整合的难度就越大。
陈老栓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新来的人,有各自的口音,各自的生活习惯,各自的利益诉求。旧有的人,看着新来的人分走土地、分走资源,心里会不会有怨言?
《约法》规定了平等,可是人心里的那杆秤,真的能摆平吗?
一味地对抗和扩张,是不是在透支黑石镇的潜力?
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掉。
罗慧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前世在医院的时候,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,抢救了七个病人。最后一个病人救回来的时候,她瘫坐在走廊的地上,手抖得连水杯都拿不稳。
同事扶她起来,说:“罗医生,你不能这样拼,身体会垮的。”
她说:“病人等不起。”
现在,黑石镇也等不起。
狄戎等不起,朝廷等不起,这个时代等不起。
可是,如果她垮了,黑石镇怎么办?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