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京城的目光与狄戎的变局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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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筒在五日后深夜抵达丞相府。

值夜的属官认得安北侯府的火漆印，不敢怠慢，立即捧着铜筒穿过重重回廊，来到丞相书房外。书房里还亮着灯，楚稷正在批阅各地奏章。属官轻轻叩门，得到允许后进入，将铜筒呈上。

“相爷，安北侯世子六百里加急。”

楚稷抬起头，那是一张五十余岁、面容清癯的脸，眼神平静如深潭。他放下手中的笔，接过铜筒，用裁纸刀挑开火漆。筒内那份周煜亲笔书写的弹劾文书，在烛光下被缓缓抽出。

楚稷的目光落在开头“臣，安北侯世子周煜，谨奏”一行字上，然后向下移动，开始阅读。

窗外，京城的夜寂静无声，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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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石镇。

罗慧坐在镇公所二楼的房间里。

这是她特意让人隔出来的书房，不大，但足够安静。墙上挂着黑石镇的地图，上面用炭笔标注着新开垦的田地、煤矿的位置、工坊区、军营、以及刚刚纳入管辖的柳家庄。地图旁边是一张简陋的表格，记录着人口、粮食产量、煤炭日产量、铁器产量这些基础数据。

桌上摊着几份文件。

一份是苏婉娘送来的民政报告，关于新移民安置的情况——击退狄戎后，又有三十多户流民从周边地区投奔而来，需要分配土地、房屋、种子。

一份是墨衡提交的工坊扩建计划，需要增加两座炼焦窑，还要在镇子北面新建一个砖瓦厂。

一份是萧衍的军事训练总结，提到新兵训练进度良好，但武器缺口仍然存在，尤其是弩箭和盔甲。

罗慧揉了揉眉心。

油灯的光线有些昏暗，灯芯需要剪了。她拿起桌上的小剪刀，剪掉烧焦的部分，火光跳动了一下，重新明亮起来。灯油是镇里自己榨的菜籽油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气味，混着房间里墨水和纸张的味道，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“工作”的气息。

她拿起笔，准备在民政报告上批注。

笔尖刚触到纸面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，但很稳。

罗慧抬起头。

门被推开，萧衍走了进来。
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布短打，外面罩着皮甲，腰间挂着刀。脸上带着风尘，眼睛里有些血丝，但精神很好。他反手关上门，走到桌前。

“有消息了。”他说。

罗慧放下笔。

萧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，放在桌上。纸条是普通的草纸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，字迹很潦草，像是匆忙写就。

罗慧展开纸条。

烛光照在纸上，那些字一个一个跳进她的眼睛。

“京城方面，丞相楚稷已收到安北侯世子弹劾文书。楚稷对‘北境黑石镇女子主事、法度自设、军力渐成’一事颇为不悦，认为有违纲常，可能动摇边地统治根基。已下令有司收集更多情报，暂未做出决定，但关注度已提升。”

罗慧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萧衍。

“消息可靠吗？”

“可靠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在京城还有几个旧部，虽然不在高位，但消息渠道还算灵通。这是三天前从丞相府传出来的。”

罗慧重新看向那张纸条。

她的手很稳，但指尖有些凉。

油灯的光在纸上跳跃，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，在她眼前晃动。她看到“丞相楚稷”，看到“有违纲常”，看到“动摇边地统治根基”。

这些词，每一个都重若千钧。

她想起周煜那张骄横的脸，想起他在安北侯府书房里写这份弹劾文书时的表情。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词句——“擅起边衅”、“私蓄甲兵”、“结交匪类”、“僭越称制”。

每一个罪名，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死上十次。

而现在，这些罪名，被送到了大雍王朝权力中心的那个人手里。

楚稷。

这个名字，她听说过。在穿越前，在原主的记忆里，在来到黑石镇后从各种渠道听到的只言片语里。大雍丞相，门阀领袖，实际掌控朝政的几个人之一。保守，顽固，维护旧秩序，视任何变革为洪水猛兽。

而现在，这个人，注意到了她。

注意到了黑石镇。

罗慧深吸一口气。

她把纸条折好，放在桌上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指尖敲在木头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？”她问。

萧衍沉默了一下。
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关于狄戎。”

罗慧抬起头。

萧衍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初春的寒意，还有远处煤矿燃烧时散出的淡淡硫磺味。镇子里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，军营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操练声——是夜训的士兵在练习队列。

“术赤败退后，没有回王庭。”萧衍说，“他在距离黑石镇一百五十里外的‘鹰愁涧’扎营。我派出去的斥候回报，那里聚集了至少五百骑兵，还有更多人在陆续赶来。”

罗慧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他在集结兵力？”

“不止。”萧衍转过身，靠在窗框上，“斥候抓了一个落单的狄戎斥候，审问之后得知，术赤这次败退，在王庭里威望大损。有几个原本支持他的部落首领开始动摇，认为他连一个‘女人守的小镇’都打不下来，不配统领大军。”

“所以他在积蓄力量，准备再打一次？”

“是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冷，“而且，因为这次失败，狄戎内部的主战派声音反而更高了。他们认为这是耻辱，必须用血来洗刷。术赤本人更是把你和黑石镇视为奇耻大辱，发誓要踏平这里，把你……”

他停住了。

罗慧看着他。

“把我怎么样？”

萧衍沉默了几秒。

“把你掳回草原，让所有人看看，打败他术赤的女人，最后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夜风吹过窗户，带来远处狗吠的声音。镇子很安静，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，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，整齐，沉重，带着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
罗慧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动。

她看着桌上的地图，看着那些标注，看着那些数字。黑石镇，人口一千二百三十七人。耕地两千四百亩。煤矿日产量五十车。工坊十二座。军队三百人。

这些数字，是她一年来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。

是她带着这些人，从一片荒地，建起来的。

而现在，有两股力量，正在从两个方向，向这里压过来。

一股是朝廷的政治打压。

一股是狄戎的军事威胁。

她想起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——“五年内，将黑石村建设成为人口过万、拥有自给自足工业体系、文化认同度高的‘自治领’，并成功抵御一次来自国家级势力的军事威胁。”

当时她觉得，五年时间，很长。

现在她觉得，五年时间，太短。

不，可能连五年都没有了。

罗慧闭上眼睛。

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听到心跳声，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房间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想起穿越前，在急诊科值班的那些夜晚。也是这样的安静，也是这样的压力，也是这样的，感觉时间不够用。

但那时候，她只需要面对病人。

现在，她要面对的，是一个镇子，一千多人的生死。

还有她自己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“萧衍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觉得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
萧衍走到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俯身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
“朝廷那边，楚稷既然已经下令收集情报，就不会立刻动手。他那种人，做事讲究‘名正言顺’，讲究‘万无一失’。他会先摸清楚我们的底细，评估威胁等级，然后才会决定采取什么措施。这个过程，至少需要三个月，甚至半年。”

“狄戎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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