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朔风城下：血战与僵持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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绷带一圈一圈，勒紧伤口，也勒紧了时间。
罗慧将那名年轻弩兵脸上的伤口包扎完毕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伤口不深，别沾水，三天后换药。”士兵感激地点头，被同伴搀扶着退到一旁。她站起身，用沾血的纱布擦了擦手，目光穿过医疗帐篷敞开的门帘。
萧衍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。
侦察骑兵的马蹄声远去，带起一阵尘土。阵地上，黑石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——将狄戎骑兵的尸体拖到远处堆叠，回收还能用的箭矢，加固被冲撞过的拒马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汗味和泥土的腥气，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几只乌鸦在远处盘旋，发出嘶哑的叫声。
她走出帐篷。
阳光刺眼，照在那些铁灰色的板甲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重步兵们正在检查盾牌和长矛，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弩兵们蹲在地上，一根根数着箭囊里的箭矢，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凝重。
“领主。”墨衡从工事后方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算盘，珠子噼啪作响，“初步统计，弩箭消耗了九百多支，接近三分之一。陷马坑被踩坏了十七个，拒马损坏六架，需要紧急修补。”
“能补吗？”
“能，但需要时间。”墨衡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工兵队已经在做了，但狄戎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罗慧点头，目光投向朔风城方向。
那里的浓烟更盛了。
黑色的烟柱像巨蟒般扭动着升向天空，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。隐约能听到喊杀声，像远方的闷雷，一阵紧过一阵。城墙方向，火光闪烁——那是投石机抛出的火油罐在燃烧。狄戎王旗在最高处狂舞，狼头图案在风中狰狞。
“他们在强攻。”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罗慧转身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，肩上多了一件披风，脸色冷得像北境的寒铁。他走到罗慧身边，和她并肩望向朔风城。
“侦察兵回报，术赤本阵动了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留下大约一千人继续攻城，亲率三千余骑，朝我们这边来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罗慧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灌入肺腑，带着铁锈般的甜腥。她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急诊科的画面——同样的血腥味，同样的惨叫，同样的时间紧迫。但那时她有监护仪、有血袋、有手术室。现在，她只有草药、烈酒和简陋的绷带。
“医疗队准备好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苏婉娘在组织妇女烧开水，准备干净的布。”萧衍顿了顿，“但伤药不够，尤其是止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罗慧睁开眼睛。
她看向阵地前方——那道由陷马坑、拒马和壕沟组成的防线，在阳光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三百黑石军，对抗三千狄戎骑兵。十比一的比例。
“你有把握吗？”她问。
萧衍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几息，目光扫过整个阵地，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，扫过远处地平线上开始扬起的尘土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但我们会守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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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土是从东北方向扬起的。
起初只是一缕黄烟，像大地被犁开的一道伤口。然后那烟越来越宽，越来越浓，像沙暴般席卷而来。地面开始震动，起初是轻微的颤抖，像远处有巨兽在翻身，然后震动越来越强，强到脚下的石子都在跳动。
马蹄声。
那不是几十匹、几百匹马的声音，是三千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音。像闷雷滚过大地，像洪水冲破堤坝，像整个北境都在颤抖。声音从模糊到清晰，从遥远到逼近，最后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，灌满每个人的耳朵。
黑石军阵地上，所有动作都停止了。
士兵们放下手中的工具，握紧武器，望向那片席卷而来的烟尘。重步兵们将塔盾重重顿在地上，长矛从缝隙中伸出，组成一道铁刺丛林。弩兵们拉开弩弦，将箭矢搭上箭槽，手指扣在扳机上，指节发白。
罗慧站在医疗帐篷前。
她能看到烟尘中隐约的轮廓——那是骑兵，密密麻麻的骑兵，像黑色的潮水，铺满了整个视野。他们挥舞着弯刀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，声音刺破空气，和马蹄声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交响。
最前方，一面巨大的旗帜在烟尘中时隐时现。
狼头王旗。
术赤在那里。
“准备——”萧衍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，不高，但穿透了所有的噪音。
弩兵们抬起弩机。
重步兵们将身体抵在盾牌后。
骑兵队翻身上马，马刀出鞘，寒光闪烁。
尘土越来越近。
罗慧能看清最前排狄戎骑兵的脸了——那些脸上涂着油彩，眼睛瞪得滚圆，嘴巴大张着发出吼叫。他们伏在马背上，弯刀高举，马匹的鬃毛在风中狂舞。距离在急速缩短。
八百步。
六百步。
四百步——
“弩兵，齐射！”
萧衍的声音像刀锋劈开空气。
嗡——
一百五十张踏张弩同时发射的声音，像一群巨蜂振翅。箭矢离弦，在空中划出黑色的弧线，像一片死亡的乌云，扑向冲锋的骑兵群。
噗噗噗噗！
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最前排的狄戎骑兵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，人仰马翻。战马惨嘶着扑倒，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，有的在空中就被后续的箭矢射穿。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减速，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，继续冲锋。
“第二轮，射！”
又一片箭雨。
又一批骑兵倒下。
但潮水没有停。
三百步。
狄戎骑兵冲进了陷马坑区域。
咔嚓！咔嚓！咔嚓！
马腿折断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战马向前扑倒，背上的骑兵被甩出，有的直接摔断了脖子。但这次，狄戎人有了准备——他们分散了队形，避开了明显的坑洞区域，虽然仍有损失，但冲锋的势头没有被打断。
两百步。
“重步兵，稳住！”萧衍喝道。
塔盾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盾牌重重顿地。长矛从缝隙中伸出，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重步兵们将身体死死抵在盾后，呼吸粗重，汗水从覆面盔下滴落。
一百步。
狄戎骑兵的吼叫声已经震耳欲聋。
罗慧能看到最前排骑兵眼中的疯狂，能看到弯刀上反射的阳光，能看到马匹口中喷出的白沫。血腥味扑面而来，浓得化不开。
五十步。
“放！”
拒马后的弩兵进行了最后一轮齐射。
距离太近了，箭矢几乎全部命中。狄戎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，但仍有数十骑冲过了箭雨，撞向了拒马。
轰！
战马撞上尖刺木架的声音。
木架碎裂，尖刺折断，马匹惨嘶着倒下，背上的骑兵滚落在地。但拒马也被撞开了缺口。
“补上！”萧衍的声音依旧冷静。
重步兵方阵中分出一个小队，举着备用拒马冲上前，试图堵住缺口。但狄戎骑兵已经涌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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