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溃败与追击：术赤的耻辱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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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是伤员，有些是马匹受伤，有些只是单纯的掉队。萧衍的骑兵小队像猎犬一样搜寻着这些目标。一旦发现，就是一轮箭雨，然后冲上去补刀，夺取战马、兵器、盔甲，甚至随身携带的干粮和银钱。

一个时辰后，黑石军阵地上已经堆起了小山般的战利品——四十七匹完好的战马，八十三把弯刀，四十套皮甲，还有大量的箭矢、水囊、肉干。

而狄戎大军，才后撤了不到十里。

***

朔风城，西城墙。

周煜站在破损的垛口后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。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，盔甲上满是血污和烟尘。但此刻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。

“他们在追。”副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，“黑石军……在追击术赤的大军。”

周煜没有说话。

他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，狄戎大军如潮水般向北退去，但队伍的后方不断爆发出小规模的混乱。偶尔能看见一小队骑兵如毒蛇般窜出，咬一口，又迅速消失。每一次接触，狄戎的队伍就会慢下来一点，混乱就会加剧一分。

而更近处，黑石军阵地上，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搬运战利品。那些缴获的战马被牵进临时围栏，兵器被分类堆放。虽然隔得很远，但周煜能感觉到那种气氛——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而是一种……昂扬的斗志。

“将军，我们要出击吗？”副将问，“趁现在狄戎军心大乱，我们或许能……”

“出击。”周煜打断他，声音沙哑，“但不是追击。派五百人出城，清扫战场，捡拾狄戎丢弃的兵器和物资。记住——只捡东西，不接战，不深入。”

“是！”

副将领命而去。

周煜依然站在原地，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墙砖。晨风吹过，带来远处黑石军阵地上的欢呼声，还有更远处狄戎溃退的马蹄声。

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，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人站在他面前，平静地说：“我可以帮你守住朔风城，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
当时他觉得可笑。

现在呢？

朔风城守住了。虽然城墙破损，伤亡惨重，但城还在。而术赤的五千骑兵，来时气势汹汹，退时狼狈不堪。

这一切，竟然真的被那个女人做到了。

以三百之众，硬撼五千骑兵，焚其粮草，迫其退兵，还敢追击扩大战果。

周煜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焦糊味，还有一丝……他不得不承认的，失败的味道。

不是败给狄戎。

是败给那个他曾经轻视的女人。

***

追击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
术赤的大军且战且退，到日落时分，已经后撤了三十余里。殿后部队的伤亡超过三百人，掉队的散兵几乎被清扫一空。整个撤退队伍拉成了长达数里的长蛇，队形松散，士气低迷。

萧衍在黄昏时下令停止追击。

黑石军骑兵小队返回阵地时，每人马鞍旁都挂着缴获的兵器，牵着额外的战马。士兵们虽然疲惫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这一天的追击，他们以零伤亡的代价，造成了狄戎近四百人的损失，夺取战马一百二十余匹，兵器盔甲无数。

而阵地上，担架队已经将重伤员安置妥当。罗慧带着医疗组忙碌了一整天，草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她蹲在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身边，小心地剪开纱布，检查伤口。士兵咬着木棍，额头上冷汗涔涔，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——那是劫后余生，还有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绝对信任。

夜幕降临时，最后一支狄戎部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

朔风城之围，正式解除。

城墙上燃起了庆祝的火把，守军的欢呼声随风传来，隐约能听见。而黑石军阵地上，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，沉默地吃着干粮。没有人欢呼，没有人庆祝，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，和疲惫之下涌动的、滚烫的东西。

萧衍走到罗慧身边，递给她一块烤热的饼。

“我们赢了。”他说。

罗慧接过饼，咬了一口。麦子的焦香在口中化开，混合着篝火的烟味。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，那里曾经有冲天的火光，现在只剩下星辰。
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阵亡三十九人，重伤二十七人，轻伤六十七人。能继续作战的，还有二百一十四人。”

萧衍沉默了片刻：“以三百对五千，这个代价……很小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罗慧说，“但我还是记住了每一个名字。”

篝火噼啪作响，火星升腾而起，消失在夜空中。

远处，朔风城的欢呼声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伤员的呻吟，和士兵们低沉的交谈。夜风吹过草原，带来青草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
这一夜，很多人会梦见白天的厮杀，梦见箭矢的呼啸，梦见战马的悲鸣。

但至少，他们活下来了。

而且，赢了。

***

三天后，黑石军带着伤员和战利品，启程返回黑石领。

队伍走得很慢，因为要照顾重伤员。但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。缴获的战马驮着物资，兵器捆扎成捆，盔甲堆在板车上。这支队伍，来时只有三百轻装步卒，回去时，却像一支满载而归的凯旋之师。

消息比他们走得还快。

当黑石军的队伍出现在黑石领边界时，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道路两旁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
老人，妇女，孩子，青壮。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旗帜，捧着陶碗，碗里装着清水、煮熟的鸡蛋、甚至还有舍不得吃的肉干。人群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，黑压压的一片，至少有数千人。

罗慧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
她看见苏婉娘站在最前面，眼睛红肿，显然是哭过。看见墨工坊的工匠们，手里还拿着工具。看见那些曾经麻木、困苦的村民，此刻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。

“领主回来了！”

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
然后，整个天地都被欢呼声淹没了。

“领主万岁！”

“萧将军万岁！”

“黑石军万岁！”

声音如潮水般涌来，震耳欲聋。人们涌上前，将清水和食物塞到士兵手里。孩子们追着队伍跑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缴获的战马和兵器。老人们跪在地上，朝着队伍的方向磕头。

罗慧勒住马，看着这一切。

萧衍策马来到她身边，低声说：“他们把你当英雄了。”

罗慧没有说话。

她看着那些欢呼的面孔，看着那些充满希望的眼睛，看着这片她一手建立起来的领地。阳光洒在土墙上，洒在新建的房屋上，洒在田间已经开始抽穗的庄稼上。

一切都很好。

胜利了，声望达到了顶峰，领民的爱戴近乎狂热。

但她心里，没有多少喜悦。

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，和疲惫之下，那种对未来的、清晰的预感——风暴没有结束，这只是开始。更大的，更剧烈的，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南方。

那里是京城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