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溃败与追击:术赤的耻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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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在北方天际燃烧了整整一夜,将云层染成诡异的橘红色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萧衍带着四十七人回到营地——三人永远留在了敌后。他满身烟尘,脸上有被火焰燎过的痕迹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“烧掉了七成以上。”他将一个从狄戎军官身上搜出的羊皮地图扔在案上,“还有这个——术赤五日前就派人回王庭求援了,援军最快四天后到。”罗慧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和兵力分布,又望向营地外——那里,狄戎的营火正在慌乱地移动,像一群无头苍蝇。而朔风城方向,反击的喊杀声仍未停歇。天,快要亮了。
***
狄戎大营,王帐。
术赤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,铜壶、酒碗、肉干散落一地。帐内跪着三名千夫长,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——那是从北方飘来的,粮草被焚的气味,混合着帐内牛油灯燃烧的腥膻。
“废物!”术赤的声音像草原上的狼嚎,嘶哑而暴怒,“三百人!三百人就能摸到你们眼皮底下,把粮草烧了!你们是瞎子吗?!”
一名千夫长抬起头,脸上有道新添的刀疤:“王子,他们是从西面山道绕过来的,那条路连山羊都难走……”
“所以呢?!”术赤抓起地上的铜壶,狠狠砸过去。铜壶砸在千夫长肩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滚落在地。“所以你们就让他们过去了?五千骑兵,围不住三百步卒?!还让人烧了粮草?!”
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一名斥候冲进帐内,单膝跪地:“报!朔风城守军发动反击,夺回了西面两处城墙缺口!我军……我军伤亡三百余人,被迫后撤!”
术赤的脸色由红转青,又由青转白。
他走到帐门口,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。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,微光勾勒出朔风城黑黢黢的轮廓。城墙上火把晃动,隐约能听见守军的呐喊。而更近处,黑石军阵地那边,虽然寂静无声,但那片低矮的土墙后,仿佛蛰伏着一头受伤但依然致命的猛兽。
粮草被焚。
援军未至。
前有坚城,久攻不下。
侧有顽敌,如鲠在喉。
术赤的手指攥紧了帘子边缘,粗糙的毛毡纤维刺进掌心。他想起出征前,父汗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此去南下,务必扬我狄戎威名。若能攻破朔风城,你就是下一任大汗最有力的竞争者。”
现在呢?
五千骑兵,围攻一座边城半月有余,损兵折将。如今粮草被焚,军心浮动。继续僵持?一旦安北侯府的主力回援,或者黑石军得到补给重整旗鼓,他这五千人,就可能被内外夹击,全军覆没。
耻辱。
这是他从军以来,从未有过的耻辱。
“王子……”一名谋士模样的老者小心翼翼开口,“粮草仅够三日之用。援军最快也要四日后才能到。若继续攻城或进攻黑石军,一旦战事拖延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术赤猛地转身,眼中血丝密布。
他盯着帐内摇曳的灯火,沉默了足足半刻钟。帐外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,士兵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,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网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终于,他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传令……全军,准备撤退。”
“王子?!”三名千夫长同时抬头。
“我说撤退!”术赤一拳砸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,整座王帐都晃了晃,“天亮前,前军变后军,依次后撤。殿后部队务必守住两翼,防止黑石军追击。”
“那朔风城……”
“放弃。”术赤闭上眼睛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这次,我们输了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牛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朔风城反击的呐喊。
***
天色大亮时,黑石军阵地上,所有人都看见了狄戎大营的异动。
“他们在拆帐篷!”了望塔上的哨兵大喊。
罗慧和萧衍并肩站在土墙后,晨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。萧衍肩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,草药味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湿气。罗慧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——这是系统不久前解锁的初级光学设备,用最后的文明点数兑换的。
镜筒里,狄戎士兵正在匆忙地收拾营帐,装载辎重。骑兵们集结成队,但阵型明显松散。一些伤兵被抬上简易的担架,马匹的嘶鸣声中透着焦躁。
“真要撤了。”罗慧放下望远镜。
萧衍眯起眼睛,望着那片逐渐混乱的营地:“粮草被焚,军心已散。术赤不傻,再拖下去,他这五千人可能都回不去草原。”
“我们要追吗?”
萧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阵地——经过一夜休整,士兵们的体力恢复了一些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。伤员增加到九十三人,其中重伤二十七人需要抬着走。箭矢只剩不到五百支,重步兵的板甲破损严重。
“追。”萧衍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但不能硬追。我们追不起消耗战。”
罗慧看着他:“你想怎么打?”
“骚扰。”萧衍指向远处正在后撤的狄戎队伍,“你看他们的阵型——前军已经开拔,中军在收拾,殿后部队大约五百骑,负责警戒。我们不打前军,不打中军,就打殿后部队。用弩箭远射,用骑兵小队突袭侧翼,专打掉队的散兵。”
“像狼群撕咬野牛的脚跟。”
“对。”萧衍点头,“让他们一路流血,一路丢盔弃甲。我们要的不是全歼,是扩大战果,是夺取战马和兵器,是让术赤记住——想来就来,想走,没那么容易。”
罗慧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我去组织担架队和医疗组。追击的事,你全权指挥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晨光洒在罗慧脸上,那块胎记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萧衍忽然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——只是一个短暂的动作,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,然后他转身离开,走向正在集结的士兵。
罗慧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味、血腥味,还有远方草原吹来的、带着青草气息的风。
***
追击在辰时三刻开始。
黑石军能动的骑兵只有四十二人——这是所有还能骑马作战的士兵了。萧衍亲自带队,每人配发三壶箭,一把马刀。他们没有穿戴重甲,只穿了轻便的皮甲,马匹也是从缴获中挑选的速度最快的战马。
“记住!”萧衍骑在马上,声音传遍整个小队,“我们不接战,不缠斗。射完箭就跑,砍一刀就走。目标只有三个——殿后部队的侧翼,掉队的散兵,还有他们运载物资的驮马。”
“是!”
四十二骑如离弦之箭,冲出阵地。
与此同时,阵地上剩余的弩兵在墨衡指挥下,登上土墙,瞄准了正在后撤的狄戎殿后部队。距离大约两百步,刚好在弩箭的有效射程边缘。
“放!”
三十张弩同时发射,箭矢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狄戎殿后部队的骑兵显然没料到黑石军还敢追击。箭雨落下时,最外侧的十几骑顿时人仰马翻。战马的悲鸣、士兵的惨叫,瞬间打破了撤退的秩序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狄戎军官大喊着,试图组织反击。但黑石军弩兵射完一轮,立刻后撤到土墙后装填。等狄戎骑兵冲过来时,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箭雨。
而这时,萧衍的骑兵小队已经绕到了侧翼。
草原的地形起伏不平,有矮坡,有沟壑。四十二骑借着地形的掩护,像幽灵一样贴近了狄戎殿后部队的右翼。距离拉近到五十步时,萧衍举起手,然后猛地挥下。
“射!”
四十二把骑弓同时拉开,箭矢如蝗虫般扑向狄戎骑兵的侧肋。这个角度是防具最薄弱的地方,皮甲很难完全防护。顿时又有二十余骑中箭落马。
“转向!走!”
萧衍一勒马缰,整个小队如流水般转向,朝着另一个矮坡后撤去。狄戎骑兵愤怒地追来,但他们的马匹负载着盔甲和行李,速度根本追不上轻装的黑石军骑兵。
等他们追到矮坡时,黑石军骑兵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后。
而阵地上,弩兵的第三轮齐射又来了。
这种战术,像钝刀割肉。
每一次接触,只造成十几二十人的伤亡,对五千大军来说似乎微不足道。但每一次接触,都在加剧恐慌,都在消耗士气,都在拖延撤退的速度。
更致命的是,那些掉队的散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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