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整合新地：消化战果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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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罗慧放下炭笔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——是巡夜的民兵，皮靴踩在土路上，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。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夜色里，黑石岭的灯火比一个月前多了不少，星星点点，连成一片微弱的光带。远处工坊的叮当声已经停了，但北山方向传来隐约的敲击声——那是夜班开采石料的工匠。一切都在运转，像一台刚刚上足发条的机器。她关好窗户，回到书桌前。还有三份抚恤家属的档案需要核对，还有城墙的物料清单需要计算，还有……她拿起下一张纸，炭笔尖落在纸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夜还很长。
***
天刚蒙蒙亮，黑石岭的钟声就敲响了。
不是急促的警钟，而是缓慢、沉重、带着回音的钟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从新建的英烈祠方向传来。钟声穿透晨雾，传遍整个领地。家家户户的门开了，人们走出屋子，换上最干净的衣服，沉默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。
罗慧站在英烈祠前。
这是一座新建的砖石建筑，坐落在黑石村北侧的小山坡上，背靠青山，面朝领地。建筑样式简单，青砖灰瓦，没有雕梁画栋，只有门楣上三个炭笔写就的大字：“英烈祠”。字迹刚劲，是萧衍的手笔。
祠前已经站满了人。黑石军将士列队肃立，盔甲擦得锃亮，长矛笔直地指向天空。阵亡将士的家属站在最前排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搀扶着老人，有的独自站着，眼睛红肿。再往后是领民，男女老少，密密麻麻，一直延伸到山坡下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，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罗慧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麻衣，脸上没有施粉黛，那块胎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她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在另一侧，身后是工坊的工匠代表。萧衍站在军阵前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钟声停了。
罗慧向前一步，开口。她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。
“今天，我们在这里，送三十九位兄弟回家。”
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他们有的来自黑石村，有的来自周边村落，有的甚至没有家，是流落到这里的流民。”罗慧的目光扫过人群，“但在这里，在黑石领，他们找到了家。他们拿起武器，不是为了掠夺，不是为了杀戮，是为了保护这个家，保护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晨风吹起她的衣角。
“我知道，有人会说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。我知道，有人会说，为了领地战死，是他们的荣耀。”罗慧的声音忽然提高，“但我要说，不。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，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损失。我们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歌颂死亡，而是为了记住——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，记住我们为什么而活。”
山坡下一片寂静。
“他们死了，但他们的家人还在。”罗慧转向前排的家属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们的赋税全免，你们的子女优先入学，你们每月可以领到口粮，直到你们的孩子长大成人，直到你们安享晚年。这是黑石领的承诺，是我罗慧的承诺。”
她接过苏婉娘手中的名册，展开。
“现在，念到名字的兄弟，请进祠。”
苏婉娘上前一步，开始念名。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王铁柱，黑石村人，三十七岁，战死于鹰嘴崖。”
两名士兵抬着一口薄棺，缓缓走进祠堂。棺木是连夜赶制的松木棺，没有上漆，散发着木头的清香。棺盖上放着一把短刀——那是王铁柱生前的武器。
“李二狗，三道口人，十九岁，战死于老鸦岭。”
又一口棺木被抬进去。
“赵大山……”
名字一个接一个念下去。每念一个名字，就有一口棺木被抬进祠堂。家属的哭声渐渐大起来，但没有人扑上去，没有人哭天抢地。他们只是站着，看着亲人的棺木消失在祠堂门口，眼泪无声地流。
罗慧看着这一切。晨光越来越亮，照在人们脸上，照在青砖灰瓦上，照在松林间。风吹过，带来松脂和泥土的气息，混合着祠堂里飘出的香火味。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三十九口棺木，全部入祠。
罗慧走到祠堂门口，从苏婉娘手中接过三炷香。香是普通的线香，点燃后冒出青烟，带着檀木的味道。她双手持香，对着祠堂深深三鞠躬，然后将香插进门前的香炉里。
“英魂不远，佑我黑石。”她轻声说。
身后，所有人跟着鞠躬。
仪式结束了，但人群没有散去。人们开始自发地走上前，将带来的东西放在祠堂门口——一把新收的麦穗，几个煮熟的鸡蛋，一束野花，甚至只是一块干净的石头。东西越堆越多，渐渐堆成一座小山。
罗慧看着这一幕，喉咙有些发紧。
她转身，对苏婉娘说：“抚恤的事情，你亲自盯着。每一户都要走到，每一家的困难都要记下来。缺粮的送粮，缺衣的送衣，孩子没人带的，安排进幼学堂。”
“是。”苏婉娘点头，眼睛还红着。
“战功赏赐的名单呢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苏婉娘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纸，“按您的意思，分三等。一等功七人，授予‘荣誉领民’称号，全家免赋税三年，子女可入夜校深造；二等功二十三人，赏银五两，布一匹；三等功四十一人，赏银二两。所有参战者，记功一次，年底多分一份口粮。”
罗慧接过名单，快速浏览。上面不仅有名字，还有简短的战功描述——“张老三，鹰嘴崖之战，独杀三人，护住左翼”“刘小五，老鸦岭夜袭，率先登崖，打开缺口”……
“很好。”她把名单递回去，“今天下午就公布，赏银和布匹当场发放。荣誉领民的称号，要制作木牌，敲锣打鼓送到家里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罗慧又看向墨衡：“城墙的图纸，你看过了？”
墨衡上前一步，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：“看过了！领主，这水泥……这真是神物！我试过了，粉末加水搅拌，几个时辰就硬得像石头，而且不怕水泡！有了这个，城墙三个月……不，两个月就能起地基！”
“砖和石料呢？”
“砖窑已经扩了三座，日夜烧制。北山的石料开采队增加到五十人，轮班作业。”墨衡搓着手，“就是人手……建城墙要的人太多了，工坊的人手已经抽掉一半，农忙又快到了……”
“实行轮班制。”罗慧果断地说，“所有领民，十六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，除必要岗位，全部编入城建队。分三班，每班四个时辰，昼夜不停。伙食加倍，工分加倍。”
“那农事……”
“农事不能耽误。”罗慧想了想，“这样，城建队主要用男丁，女眷和老人负责农事。苏婉娘，你统计一下各家的劳动力，做个调配方案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军工。”罗慧看向墨衡，“板甲和强弩的标准化生产，进度如何？”
墨衡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片，递过来。铁片巴掌大小，厚约两分，表面打磨得光滑，边缘有规律的孔洞。“这是按您给的图纸做的甲片，统一尺寸，统一厚度。工匠只需要打孔、打磨，然后穿绳编缀。一套板甲，现在五个工匠两天就能做出来，比以前快了三倍。”
罗慧接过甲片，用手指敲了敲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又掂了掂分量，比想象中轻。
“防御力测试过吗？”
“测了。”墨衡眼睛发亮，“三十步外，普通弓箭射不穿。十步外，强弩能射入半分，但伤不到人。要是再衬一层皮甲，简直刀枪不入！”
“好。”罗慧把甲片还给他，“全力生产。先装备黑石军，再装备民兵。”
“那强弩……”
“强弩的零件也要标准化。”罗慧说，“弩臂、弩机、扳机，全部分开制作，最后组装。这样效率更高，坏了也容易更换。”
墨衡连连点头，掏出炭笔和小本子记起来。
罗慧又交代了几句，这才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萧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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