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整合新地：消化战果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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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缓冲地带那边，怎么样了？”
萧衍上前一步：“鹰嘴崖、老鸦岭、三道口的哨所已经建起来了，每个哨所驻兵二十人，配强弩五架。民兵招募了八十多人，正在训练。按照您的吩咐，《黑石领约法》简化版已经贴出去了，每个村子都派了宣讲员。”
“民众反应如何？”
“一开始很警惕。”萧衍实话实说，“我们的人进村，家家关门闭户。后来看到我们真的只是贴告示、宣讲，不抢粮不抓丁，才慢慢有人出来听。现在……观望的多，但至少不躲了。”
罗慧点点头：“土地划分呢？”
“正在丈量。”萧衍说，“缓冲地带地广人稀，可耕地不少，但多年荒废，需要重新开垦。我们打算按户分地，每户先分五亩，种子和农具由领地提供，头三年免赋税，收成归己。”
“很好。”罗慧想了想，“再加一条：开垦荒地超过十亩的，多出的部分，头五年赋税减半。鼓励他们多开地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罗慧压低声音，“你那边，有没有发现什么……异常的人？”
萧衍眼神一凝：“有。最近半个月，缓冲地带来了几批流民，说是从中原逃荒过来的。但问他们具体从哪来，家里还有什么人，都说得含糊不清。而且……他们对黑石领的制度问得特别细，怎么分地，怎么收税，民兵怎么组织，夜校教什么……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分散在几个村子，加起来大概二三十人。”萧衍说，“我已经让哨所的人暗中盯着了。”
罗慧沉默片刻。
晨光已经完全铺开，照得英烈祠的青砖泛着暖色。山坡下的人群开始散去，三三两两，低声交谈着。孩子们跑过草地，惊起几只麻雀。远处传来鸡鸣犬吠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，袅袅地融进蓝天。
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，那么有序。
但罗慧知道，平静之下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她说，“不要打草惊蛇。另外，从今天起，所有进入黑石领的外来人员，必须在哨卡登记姓名、籍贯、来意。领民也要提高警惕，发现可疑人员，立即上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
罗慧又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山坡下渐渐恢复生机的领地。英烈祠前的供品堆得高高的，在晨光中散发着麦穗的清香、煮鸡蛋的热气、野花的淡香。几个老人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，低声说着什么，不时抹抹眼睛。
她转身，走进祠堂。
祠堂里很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供桌上亮着，豆大的火苗跳动着，映照着三十九口棺木的轮廓。空气里有新木的味道、香火的味道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。供桌上摆着简单的祭品——一碗米饭，几个馒头，一壶酒。
罗慧走到供桌前，拿起酒壶，倒了三杯酒。酒是普通的米酒，清澈见底，在杯中微微晃动。她将三杯酒缓缓洒在地上。
“安息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，我会守住。”
她站了很久，直到苏婉娘在门口轻声唤她。
“领主，政务厅那边，新地区的户籍资料送来了，需要您过目。”
罗慧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棺木，转身走出祠堂。
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***
政务厅里堆满了卷宗。
长条桌上，地上，甚至窗台上，都摆着一摞摞的纸张、竹简、布帛。墨衡派来的几个识字工匠正在帮忙整理，将资料按村落分类，贴上标签。空气里弥漫着纸墨和灰尘的味道。
罗慧在桌边坐下，苏婉娘将最厚的一摞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缓冲地带七个村落的人口统计。”苏婉娘说，“总共三百二十七户，一千零四十三人。其中十六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丁二百一十九人，女丁二百八十七人，其余是老幼。”
罗慧翻开最上面的册子。册子是用粗糙的麻纸订成的，字迹工整，显然是连夜赶工的结果。每一页记录一户的信息：户主姓名、家庭成员、年龄、原籍、现有财产……
她看得很快，手指在纸页上滑动。
大部分信息都很简单——张氏，原籍青山县李家村，逃荒至此三年，有妻一人，子二人，女一人，现有破屋一间，薄田两亩……王氏，原籍不详，自称中原流民，去年来此，独身一人，无田无屋，暂住村头破庙……
翻到第三本册子时，罗慧的手指停住了。
这一页记录的是“三道口村”的流民。总共八户，二十三口人。但奇怪的是，这八户的原籍写得五花八门——有说来自“河间府”的，有说来自“豫州”的，有说来自“江淮”的。问具体村落，都说“遭了兵灾，村子没了”。问家中还有何人，都说“死光了”。问为何选择来北境，都说“听说这里能活命”。
罗慧抬起头：“这些流民，是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最近两个月。”苏婉娘凑过来看，“尤其是这半个月，来了好几批。我问过村里的老人，说以前也有流民，但没这么集中，也没这么多。”
“他们平时做什么？”
“有的帮人打短工，有的开点荒地，有的……好像什么都不做，就在村里闲逛。”苏婉娘皱眉，“对了，他们特别喜欢打听事情。昨天我去三道口发种子，就有两个人围着我问，黑石领的赋税怎么收，民兵要不要自己带武器，夜校都教些什么字……”
罗慧合上册子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。光带里，灰尘缓缓飞舞。远处传来工匠们搬运石料的号子声，一声高，一声低，像沉重的呼吸。
“婉娘。”罗慧说，“把这些流民的资料单独抄一份，交给萧衍。告诉他，重点盯住这些人。”
“您怀疑他们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慧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但这个时候，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么多‘流民’，都对我们感兴趣……太巧了。”
她看向窗外。政务厅外的空地上，几个工匠正在搭建新的棚子，那是准备用来存放城墙建筑材料的临时仓库。锯木声、敲打声、吆喝声混在一起，热闹而忙碌。更远处，田地里，女人们正在收割最后一批秋菜，弯腰的身影在田垄间起伏。
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罗慧心里那根弦，绷得更紧了。
她回到桌边，重新翻开册子，找到记录流民的那几页。炭笔在指尖转动，她在空白处做了几个标记——河间府、豫州、江淮……这些地方，距离北境何止千里。什么样的“流民”，能穿越战乱的中原，千里迢迢来到这苦寒之地？
而且，一来就对黑石领的制度如此感兴趣。
她放下炭笔，揉了揉眉心。油灯的火苗在白天显得微弱，但依然顽强地亮着，在纸面上投下跳动的光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一个工匠探头进来：“领主，墨工头让我问，水泥的配方……”
“我马上写给他。”罗慧说。
她抽出一张新纸，拿起炭笔。但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没有落下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，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，落在更远的、隐约可见的缓冲地带的山峦轮廓上。
那里，有她新得的土地，有新归附的民众，有正在建立的哨所和民兵。
也有不知从哪里来、不知想干什么的“流民”。
炭笔尖终于落下，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线。但罗慧知道，有些线，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，悄悄画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