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钦差南来：嘉奖还是利刃？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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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写完水泥配方的最后一行字，吹干墨迹，将纸卷好。窗外天色已近黄昏，夕阳把政务厅的窗棂染成暖金色。远处城墙工地的号子声还在继续，一声接一声，像不知疲倦的心跳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领地里渐次亮起的灯火。那些光点连成一片，温暖而坚定。但她的目光越过这些光，望向南方——那里，通往中原的官道隐在暮色中，像一条沉默的巨蟒。她知道，该来的总会来。只是没想到，来得这么快。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苏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：“领主！哨卡来报，南边来了一队人马，打着朝廷的旗号，已经到五里外了！”
罗慧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。她将卷好的水泥配方放进抽屉，锁好，钥匙贴身收好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三十余骑，还有两辆马车，仪仗齐全。”苏婉娘喘着气，“哨兵说，旗号是‘钦差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罗慧整理了一下衣襟，“让萧衍带一队人，随我出迎。通知墨衡，工坊那边……该收的东西收好。婉娘，你准备一下接旨的地方，就在政务厅前院。”
“是！”
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罗慧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女子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依旧醒目，但眼神已经和初来时完全不同——那是经历过生死、见过鲜血、扛起过责任的眼神。她拿起梳子，将有些散乱的发丝重新拢好，用一根木簪固定。没有换衣服，还是那身半旧的麻布衣裙，只是拍了拍上面的灰尘。
该来的，总要面对。
***
黑石领南门外的空地上，秋风卷起尘土。
罗慧带着萧衍和二十名黑石军士兵，站在道路中央。士兵们穿着统一的皮甲，手持长矛，站得笔直。萧衍站在罗慧身侧半步之后，手按刀柄，目光锐利地望向道路尽头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先是一面黄旗从拐弯处出现，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接着是第二面、第三面——龙旗、凤旗、日月旗，全套的钦差仪仗。三十余名骑兵护卫着两辆马车缓缓驶来，马蹄踏在土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骑兵们穿着朝廷制式的皮甲，腰挎长刀，神情肃穆。马车是青篷黑漆，车辕上坐着车夫，车厢帘子低垂。
队伍在距离罗慧十丈外停下。
一名骑兵策马上前，高声喝道：“礼部郎中、钦差大臣王大人驾到！黑石领主何在？”
罗慧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：“黑石领主罗慧，恭迎钦差大人。”
马车帘子掀开。
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探身出来。他穿着绯色官袍，胸前绣着孔雀补子，头戴乌纱帽，面容白净，下颌留着三缕长须。两名随从扶着他下了马车。他站定后，目光在罗慧脸上停留了片刻——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罗领主免礼。”王钦差的声音温和，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润，“本官奉陛下旨意，特来北境宣慰。听闻黑石领保境安民，颇有建树，故第一站便来此。”
“大人远来辛苦。”罗慧侧身，“请入内歇息。”
王钦差点点头，目光扫过罗慧身后的黑石军士兵，又在萧衍身上停留了一瞬，这才迈步向前。随从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跟在后面，箱子上贴着封条，盖着朱红大印。
政务厅前院已经布置好了香案。
苏婉娘带着几名妇人，在香案上摆好了香炉、烛台。领民们闻讯赶来，围在院外，低声议论着。王钦差走到香案前，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黄绸包裹的卷轴。
“黑石领主罗慧接旨——”
罗慧跪下。萧衍、苏婉娘、墨衡以及院内的所有人都跟着跪下。
王钦差展开圣旨，朗声宣读：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北境黑石领主罗慧，忠勇可嘉，保境安民，剿匪有功，抚民有方。特赐锦缎二十匹，白银五百两，以彰其功。黑石领民政，准其自行管理，以安地方。钦此——”
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罗慧叩首：“臣领旨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她起身，接过圣旨。黄绸触手冰凉，上面的字迹工整，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。王钦差示意随从将木箱抬上来，打开箱盖——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各色锦缎，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光泽。另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银锭，白花花一片。
“罗领主，陛下对北境很是关切。”王钦差微笑道，“尤其是黑石领，以女子之身，创下如此基业，实乃千古奇闻。陛下特意嘱咐，要好生嘉奖。”
“陛下厚恩，臣感激涕零。”罗慧躬身，“请大人入内用茶。”
“不急。”王钦差摆摆手，“本官既来，总要看看黑石领的风貌。听闻罗领主建了工坊，编练了新军，还推行了《约法》？这些新鲜事物，本官很是好奇。”
罗慧心中一凛。
来了。
“大人若有兴致，慧自当陪同。”她面上不动声色，“只是工坊简陋，军营粗鄙，恐污了大人眼目。”
“无妨无妨。”王钦差笑道，“本官就是喜欢看这些实在的东西。罗领主，请带路吧。”
***
工坊区在政务厅西侧，原本是一片荒地，如今已经建起了七八间砖瓦房。烟囱里冒着青烟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里面传来。
墨衡早已等在工坊门口。他穿着沾满煤灰的短褂，脸上还有几道黑印，见钦差到来，连忙躬身行礼。
“这位是墨衡，工坊主事。”罗慧介绍。
王钦差打量了墨衡几眼：“墨主事不必多礼。本官听说，黑石领能造出精良的刀剑弓弩，甚至还有新式农具？可否让本官开开眼界？”
“大人请。”墨衡侧身引路。
一行人走进最大的那间工坊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工坊里，六座炉火正旺，铁水在坩埚里翻滚，发出暗红色的光。十几个工匠正在忙碌，有的抡锤打铁，有的拉风箱，有的在淬火池边操作。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——铁锹、锄头、镰刀，还有几把已经成型的腰刀和长矛。
王钦差走到一个工作台前，拿起一把刚刚打磨好的腰刀。刀身泛着寒光，刀柄缠着牛皮，做工精细。他屈指在刀身上弹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鸣响。
“好刀。”他赞道，“这钢口，比军器监的也不差。黑石领一月能产多少把？”
墨衡看了罗慧一眼。
罗慧微笑道：“回大人，工坊以打造农具为主，刀剑只是顺带。具体数目，墨主事？”
墨衡会意，躬身道：“回大人，农具每月能产百余件，刀剑……也就二三十把，主要是供民兵防身之用。”
“二三十把？”王钦差似笑非笑，“那这些工匠，手艺可真是了得。本官看这工坊规模，若是全力打造军器，月产百把也不难吧？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炉火噼啪作响，铁锤敲打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罗慧接过话头，“黑石领地贫人稀，养这些工匠已是不易，哪有余力全力打造军器？不过是些防身的家伙罢了。”
王钦差放下腰刀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防身也好。北境不太平，有备无患嘛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在工坊里扫视。随行人员中，一个瘦削的文士模样的人，正拿着炭笔和纸，快速记录着什么。另一个年轻些的，则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工坊的布局、炉灶的位置、工匠的人数。
罗慧看在眼里，心中冷笑。
视察继续。
王钦差又问了铁料来源、煤炭供应、工匠薪酬，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。墨衡一一回答，但涉及关键数据时，总是含糊带过。罗慧在一旁补充，将话题引向农具改良、水利建设这些“民生”方向。
从工坊出来，王钦差提出要去军营看看。
军营在领地北侧，背靠山壁。校场上，八十余名民兵正在训练。萧衍亲自指挥，士兵们分成四队，练习长矛突刺、盾牌格挡、弓弩射击。动作不算整齐，但气势很足，喊杀声震天。
王钦差站在校场边，看了足足一刻钟。
“罗领主，这些民兵，编制如何？”他问，“可有朝廷的兵部批文？”
“回大人，黑石领地处边陲，匪患频发。”罗慧道，“这些民兵都是领民自发组织，农忙时种地，农闲时训练，只为保家护院，并无正式编制。至于兵部批文……北境之地，天高皇帝远，实在来不及请示。”
“自发组织？”王钦差指着正在练习弩箭射击的一队士兵，“那这些弩，也是自发的？”
校场一角，十名士兵正在操作弩机。那是墨衡改进过的蹶张弩，射程比普通弓弩远三成，弩箭是特制的三棱箭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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