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机锋暗藏:与钦差的周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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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衍转身行礼:“王大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王钦差走近,目光扫过那些新兵,“这些兵,练了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就有如此气象,萧统领果然名不虚传。”王钦差顿了顿,“本官听说,萧统领曾是边军将领,因故离开。不知……可有想过重回军中,报效朝廷?”
秋风吹过校场,卷起尘土。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,嘎嘎,嘎嘎,像破锣。
萧衍站得笔直,手按刀柄。
“王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末将现在是黑石领的统领,职责是保境安民。至于过往,已如云烟,不提也罢。”
“云烟?”王钦差摇头,“萧统领,你这样的将才,埋没在此,实在可惜。朝廷正是用人之际,北境边防,尤需良将。若你愿意,本官可向兵部陈情,恢复你的军职,甚至……更上一层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萧衍能听见。
萧衍的目光越过王钦差,望向校场尽头。那里立着一杆旗,黑底红字,写着一个“罗”字。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王大人好意,末将心领。”萧衍收回目光,“只是末将已向领主立誓,守卫黑石领,至死方休。军职荣辱,早已不在心上。”
“立誓?”王钦差笑了,“萧统领,誓言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可知,若得朝廷重用,封侯拜将,光宗耀祖,岂不比守着一个女子,在这荒僻之地强?”
萧衍的手握紧了刀柄。
指节发白。
“王大人,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请慎言。”
王钦差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他盯着萧衍,看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萧统领,本官是惜才。”
“末将的才,只属于黑石领。”
两人对视。
校场上,新兵们依旧站着,汗水浸透了衣背。风吹旗响,乌鸦还在叫。
最终,王钦差转身。
“既如此,本官也不强求。”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,“只是萧统领,世事难料。今日你守着她,明日……她未必守得住你。”
萧衍没有回答。
王钦差带着文士离开校场,身影渐渐远去。
萧衍站在原地,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,才松开握刀的手。掌心全是汗。
“继续操练!”他转身,声音洪亮。
木矛再次刺出,破风声呼啸。
***
第五日,傍晚。
政务厅书房里,烛火摇曳。
罗慧、萧衍、墨衡、苏婉娘四人围坐在桌前。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地图上标着黑石岭的轮廓,以及周边地形。
“王钦差明日一早走。”罗慧开口,声音有些疲惫,“这五天,他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,能问的人都问了。夜校、工坊、军营、农田、医馆、甚至水渠和谷仓。那两个文士,记了整整三大本。”
“工坊的新炉区,他们没进去。”墨衡说,“但我看那个王大人,盯着炉子的眼神,像要把它吞下去。”
“他单独找过我三次。”萧衍道,“最后一次,话已经说得很明白——要么跟他回京,要么……后果自负。”
苏婉娘轻声道:“他还找过几个老人,问《约法》的事。问他们,若是朝廷派官来管,他们愿不愿意。”
“老人们怎么说?”
“他们说,听领主的。”
罗慧沉默了片刻。烛火在她脸上跳动,那块胎记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。她伸手,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从黑石岭,一直划到南方的官道。
“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。”她低声说,“试探《约法》的民心基础,试探工坊的技术深浅,试探萧衍的忠诚,试探我……有没有软肋。”
“他试探出来了?”萧衍问。
“试探出来了。”罗慧抬起头,“所以他该走了。”
窗外,夜色渐浓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黑石领自己定的更点,一更天到了。
“明日送他走。”罗慧站起身,“都去休息吧。这五天,辛苦了。”
三人起身离开。
罗慧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领地里灯火稀疏,但每一盏,都亮得坚定。她知道,这五天,她守住了。但她也知道,守住的代价,是让对方看清了她的防线有多坚固。
而看清之后,下一步,就是找破绽。
或者,制造破绽。
***
第六日清晨,天色阴沉。
黑石领南门外,王钦差的车马已经准备停当。三十余名骑兵列队,马车帘子掀起,随从们正在搬运行李。
罗慧带着萧衍、苏婉娘等人,站在门外相送。
王钦差从政务厅走出来,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,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。他走到罗慧面前,拱手:“罗领主,这几日多有叨扰。”
“王大人客气。”罗慧躬身,“黑石领简陋,招待不周,还望海涵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王钦差摆手,“本官此行,收获颇丰。黑石领在罗领主治下,民生安定,百业渐兴,实乃北境典范。回京后,本官定当向朝廷详陈,为罗领主请功。”
“多谢王大人。”
两人客套了几句,王钦差转身,准备登车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又转回来,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,只有罗慧能听见。
“罗领主,”他开口,脸上的笑容淡去,眼神变得锐利,“明人不说暗话。丞相很欣赏你的才能,但也忧心北地格局。望你好自为之,莫要行差踏错,辜负了朝廷的一片……‘好意’。”
他将“好意”二字咬得极重。
罗慧抬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。
片刻后,罗慧躬身,声音恭敬:“下官谨记王大人教诲。黑石领上下,必当恪守本分,忠于朝廷,保境安民。”
王钦差盯着她,看了几息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如此甚好。”
他转身上车。帘子落下。
骑兵开道,马车缓缓启动,沿着官道向南驶去。车轮碾过土路,扬起尘土。仪仗的黄旗在阴沉的天色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罗慧站在原地,目送车队远去。
直到最后一面旗消失在道路尽头,她才缓缓直起身。
脸上的恭敬之色,瞬间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沉冷。
秋风卷起她的衣角,吹乱她的发丝。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,一声接一声,像不祥的预兆。
她知道,这份“好意”,恐怕很快就要以另一种形式到来了。
不是嘉奖,不是视察,不是关切的问候。
而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