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意外的使者:术赤的密信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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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推开密室的门时,天刚蒙蒙亮。
萧衍和苏婉娘已经等在里面,桌上摊着连夜整理出来的审讯记录和地图。油灯还点着,火苗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微弱。萧衍把赵四的供词推到罗慧面前,手指点在地图上“清水镇”的位置。罗慧拿起供词,一行行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沉。
窗外传来晨起劳作的号子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黑石岭的天空,阴云似乎更重了。
“京城口音,左手烧伤疤,清水镇悦来客栈。”罗慧放下供词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冷静,“侯府的地盘。”
“是。”萧衍站在桌边,身形笔直得像一杆枪,“赵四招供后,我连夜派人去清水镇外围侦察。悦来客栈确实存在,天字三号房上个月中旬被一个外地商人包下,至今未退。客栈掌柜说,那商人深居简出,很少露面,但出手阔绰。”
苏婉娘拿起另一份记录:“我查了赵四的背景。他确实是河间府人,三个月前因欠赌债逃到北境。上个月初,有人看见他在野狼坡附近游荡,之后便混进了我们收容的流民队伍。他自称会木工,被分到工坊做杂役。”
“工坊的水源……”罗慧看向萧衍。
“已经全部更换,所有水井重新检查,加派了双岗守卫。”萧衍说,“墨衡连夜做了毒性测试,赵四身上搜出的药粉,如果全部投入水源,足够让半个工坊的人上吐下泻三天。”
罗慧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油灯的烟味,有纸张的霉味,还有窗外飘来的晨雾的湿冷气息。她睁开眼时,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“京城和侯府,勾连在一起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“楚稷的手,已经伸到了北境。”
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在墙壁上投出三个拉长的影子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苏婉娘问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派人去清水镇抓人?还是……”
“不能去。”萧衍斩钉截铁,“清水镇是侯府的税卡重镇,驻军至少两百人。我们的人一旦露面,就是送死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这很可能是个陷阱。赵四的供词太完整了,完整得像是有人教他背下来的。”
罗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婉娘,侯府那边的‘软磨’进行得如何?”她突然问。
苏婉娘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侯府管事昨天又来了,还是催要清单上的物资。我按照您的吩咐,只说秋收繁忙,工匠都在赶工,请他宽限几日。他脸色很难看,但也没说什么,只说‘七日之期’还剩四天。”
“四天。”罗慧重复了一遍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。政务厅的院子里,几个文书抱着卷宗匆匆走过。更远处,城墙工地上传来夯土的号子声,沉闷而有节奏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,在晨风中袅袅飘散。
这一切,看起来如此平静。
但平静之下,是正在收紧的绞索——京城来的黑手,侯府的限期,边军的虎视眈眈。
还有内部可能潜伏的更多奸细。
“萧衍。”罗慧转过身,“加强内部排查。所有新来的流民,重新审查背景。工坊、粮仓、军营,所有要害部门,实行双人互保制。发现可疑,立即隔离审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婉娘,继续应付侯府。物资能拖就拖,但态度要恭敬。另外——”罗慧顿了顿,“夜校的思想教育要加强。从今天起,每晚增加一个时辰,内容围绕‘家园’‘自立’‘团结’三个主题。我要让每一个领民都明白,黑石领不是某个人的领地,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园。”
苏婉娘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至于清水镇……”罗慧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,“先不动。但派人严密监视,记录所有进出悦来客栈的人员。我要知道,那个‘京城来的人’,到底是谁。”
会议结束了。
苏婉娘先行离开,去安排一天的工作。萧衍留在密室里,和罗慧一起把供词和地图收好。油灯终于被吹灭,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密室里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。
“你觉得,”罗慧突然问,“楚稷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萧衍抬起头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硬朗的轮廓。他的眼睛很深,像两口古井。
“因为害怕。”他说,“黑石领的存在,证明了另一种可能——一种不依赖土地兼并、不依赖人身依附、不依赖贵族特权的生存方式。这对楚稷那样的门阀来说,是比刀剑更可怕的威胁。”
罗慧沉默了片刻。
“所以他要扼杀在摇篮里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惜勾结侯府,不惜用下毒这种下作手段。”
“权力从来都是肮脏的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,“为了维护既得利益,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罗慧走到书架前,手指拂过那些她亲手整理的书册——《农书摘要》《水利图录》《简易算术》《民兵训练手册》。这些都是她用文明点数兑换的蓝图,经过墨衡和她自己的整理,变成普通人也能看懂的文字。
每一本书,都是一颗种子。
但现在,有人想把这些种子全部烧掉。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她问。
萧衍想了想:“侯府的限期还剩四天。四天后,如果我们交不出清单上的物资,侯府就有理由发难。边军营寨那边,昨天又增加了两百人,现在总兵力已经超过八百。至于京城那边……”他看向罗慧,“赵四被抓,对方很快就会知道。下一步会是什么,很难说。”
罗慧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站在书架前,看着那些书册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光斑里有尘埃在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罗领主!”一个年轻守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“萧将军的旧部,从草原回来了!带……带了一个人!”
萧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人?”
“说是……狄戎的商人。但看着不像。”守卫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那人要求见罗领主,说有重要信件。”
罗慧和萧衍对视一眼。
狄戎的商人?
在这个节骨眼上?
“带他去书房。”罗慧说,“萧衍,你跟我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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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在政务厅的二楼。
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整洁。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桌,桌上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盏铜制油灯。墙边立着两个书架,上面除了书册,还放着一些模型——水车的缩小版,弩机的拆解件,新式犁铧的样品。
阳光从南窗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。
罗慧坐在书桌后,萧衍站在她身侧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门被推开了。
守卫先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人。前面的是个精瘦的汉子,皮肤黝黑,脸上有道疤——那是萧衍的旧部,名叫陈三,常年往来草原做暗桩。后面那人……
罗慧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人身上。
四十岁上下,中等身材,穿着一身狄戎商人常见的羊皮袍子,头戴毡帽。但袍子的料子明显比普通商人好,是细密的羔羊皮,边缘镶着银线。毡帽下露出一双眼睛,眼神锐利,不像商人,倒像……军人。
他的举止也很特别。走进房间时,步伐沉稳,腰背挺直,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罗慧脸上。看到罗慧脸上的胎记时,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,既没有好奇,也没有厌恶,就像看到一件平常的东西。
“罗领主。”陈三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,“这位是……草原来的客人。他有封信,要亲手交给您。”
罗慧点了点头:“请坐。”
那人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动作很从容,甚至有些优雅。他摘下毡帽,露出一头微卷的黑发,发际线已经有些后退。他的脸型方正,鼻梁高挺,嘴唇很薄,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,像是常年抿嘴留下的痕迹。
“在下阿史那·乌恩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明显的狄戎口音,但官话说得很流利,“奉我家主人之命,前来拜会罗领主。”
“你家主人是?”罗慧问。
乌恩从怀里取出一个羊皮信封。
信封是深褐色的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显然经过长途跋涉。封口处用火漆密封,火漆上压着一个印记——一个简单的狼头,线条粗犷,却透着一种野性的力量。
罗慧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狼头印记。
北境草原上,只有一个家族用这个徽记——狄戎王庭的黄金家族。而黄金家族中,会用个人徽记的,只有几位王子。
术赤。
那个在野狼坡被她用弩阵击退,折损了数百精锐的狄戎王子。
“我家主人说,”乌恩双手递上信封,“罗领主看了信,自然明白。”
罗慧接过信封。
羊皮质地粗糙,握在手里有种厚重的质感。火漆已经凝固,狼头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她看了一眼萧衍,萧衍微微点头。
罗慧撕开火漆。
里面是一张鞣制得很薄的羊皮纸,纸面泛黄,边缘整齐。字是用炭笔写的,狄戎文字,但旁边有官话的译文。字迹刚劲有力,笔画如刀。
她开始读信。
书房里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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