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技术奇想：黑火药的曙光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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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试试才知道。”

墨衡放下木棍，从旁边拿起一根细竹管。竹管一头削尖，另一头塞着棉絮。他把竹管尖头插进陶钵的混合物里，轻轻转动，让混合物灌进竹管。

灌了大概一寸长。

然后他拔出竹管，用木塞堵住开口。

“都退后。”墨衡说。

三个徒弟立刻退到矮墙后面，蹲下身，双手捂住耳朵。

墨衡自己也退到矮墙后。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吹亮，火星在阳光下显得很微弱。他蹲下身，把火折子凑近竹管露在外面的棉絮。

棉絮沾了火，立刻燃烧起来。

火焰沿着棉絮，烧向竹管内部。

墨衡扔下竹管，转身扑到矮墙后。
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能听见远处草丛里虫子的鸣叫，能听见风吹过山谷的呜呜声。

然后——

“嗤……”

一声轻微的、像是湿柴烧着的声音。

竹管冒出一股青烟，烟很浓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。竹管在地上跳了一下，滚了半圈，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
火焰熄灭了。

竹管静静地躺在地上，冒着袅袅青烟。

山谷里一片寂静。

三个徒弟从矮墙后探出头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脸上写满了失望。

墨衡站起来，走到竹管前，用脚踢了踢。竹管已经烧黑了，但并没有炸开，只是烧穿了几个洞。

失败了。

比例不对？提纯不够？混合不均匀？还是引信有问题？

墨衡蹲下身，捡起竹管。竹管还烫手，他捏着没烧黑的部分，凑到眼前仔细看。管壁内侧沾着一层黑色的灰烬，那是没有完全燃烧的混合物。
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平静，没有失望，没有急躁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
***

接下来的十天，试验场每天都会响起各种声音。

有时是“嗤”的一声，像放了个哑炮。

有时是“噗”的一声，像谁放了个响屁。

有时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竹管炸开了，但威力很小，只把竹管炸成几片，连地上的碎石都没崩起来。

有两次，试验出了意外。

一次是混合的时候，木棍摩擦产生了静电，火星溅到粉末上，“轰”的一声，整个陶钵都烧了起来。火焰窜起三尺高，墨衡反应快，一把推开旁边的徒弟，自己的袖子却被烧着了。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把火扑灭，手臂上烫起一串水泡。

另一次是试验大剂量混合。他们用陶罐装了半斤混合物，埋进土里，引信留得长了点。点燃后，等了半天没动静，一个徒弟以为熄火了，凑过去看。就在他离陶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——

“轰！”

陶罐炸开了。

泥土、碎石、陶片四处飞溅。那个徒弟被气浪掀翻在地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半天爬不起来。好在陶罐埋得深，爆炸的威力被泥土吸收了大半，人只是受了惊吓，没有重伤。

但那次爆炸，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。

墨衡给那个徒弟放了一天假，让他回去休息。然后他一个人坐在工棚里，对着桌上摊开的试验记录，一坐就是半天。

记录上写满了各种比例：

硫磺:硝石:木炭——1:2:3，燃烧不完全。

1.5:2:3，燃烧快了些，但威力还是小。

1:2.5:3，冒烟多，响声大，但推动力不足。

1:2:4，燃烧慢，像烧柴。

……

每一次试验，他都会详细记录比例、混合方式、引信长度、爆炸效果（如果有的话）。十几天下来，记录写了厚厚一叠，但离“成功”还差得远。

这天傍晚，墨衡没有试验。

他让三个徒弟先回去休息，自己一个人留在山谷里。夕阳西下，把山谷染成一片金黄。山壁的阴影拉得很长，像巨人的手臂，把山谷环抱在怀里。

墨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手里捏着一小撮混合物。

灰黑色的粉末，在指尖摩挲，沙沙作响。

他想起罗慧说的话：“比例是关键，提纯也是关键。”

比例……比例……
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试验记录。一个个数字，一个个结果，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旋转、组合、排列。

突然，他睁开眼睛。

“不对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不是简单的数字比例。”

他跳下石头，冲进工棚，翻出试验记录。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，眼睛盯着那些数字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硫磺是助燃的……硝石是提供气体的……木炭是燃料……”

“三种东西，不是简单的叠加，是相互作用。”

“硫磺多了，燃烧太快，气体来不及膨胀就散掉了。硝石多了，气体多，但燃烧不够快，推动力不足。木炭多了，燃烧慢，像烧柴……”

他抓起笔，在空白处飞快地计算。

不是简单的加减，是某种更复杂的平衡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
墨衡点起油灯。昏黄的光照亮了工棚，照亮了他满是烟灰的脸，照亮了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。

他算了一整夜。

***

又过了三天。

这天深夜，山谷里一片漆黑。

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，在天幕上闪着微弱的光。山谷里静得可怕，连虫鸣都没有，只有风吹过山壁的呜呜声，像鬼哭。

工棚里点着一盏油灯。

墨衡和三个徒弟围在桌前。

桌上摆着四个陶钵，每个陶钵里都装着新配制的混合物。比例是墨衡算了一整夜算出来的：硫磺1.2份，硝石2.5份，木炭3.3份。

不是整数，是小数。

这是墨衡第一次用小数比例。他让徒弟把每种材料都磨成极细的粉末，用最精密的铜秤称量，精确到分。

混合的时候，他用细筛子筛了三遍，确保均匀。

现在，四个陶钵里的混合物，看起来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——还是灰黑色，还是粉末状。

但墨衡知道，不一样。
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平静，但三个徒弟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。

他们退到矮墙后。

墨衡拿起第一个陶钵，走到空地中央。他把陶钵放在地上，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引信——这是他用棉线浸了硝石溶液，晒干后搓成的，燃烧速度比普通棉线快得多。

他把引信插进混合物里，留出三尺长的尾巴。

然后他退到矮墙后，蹲下身。

火折子亮起。

火星凑近引信。

“嗤——”

引信燃烧起来，火焰沿着棉线飞快地窜向陶钵。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，快得像一条火蛇。

墨衡屏住呼吸。

三个徒弟也屏住呼吸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然后——

“轰！！！”

一声闷响，像夏日远天的雷鸣。

陶钵炸开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“噗”或“砰”，是真正的“轰”。声音沉闷而厚重，在山谷里回荡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爆炸的气浪掀起地上的尘土，形成一团灰黄色的烟云。陶钵的碎片四处飞溅，最远的崩到了十步开外，深深嵌进土里。

烟尘缓缓散去。

空地上留下一个浅坑，坑周围的泥土被熏得焦黑。

矮墙后，一片死寂。

三个徒弟瞪大眼睛，张着嘴，半天发不出声音。

墨衡缓缓站起来。

他走到浅坑边，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坑边的泥土。泥土还烫手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。坑底散落着陶钵的碎片，有些碎片上还粘着没有完全燃烧的混合物，冒着缕缕青烟。

成功了。

虽然威力还不算大，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——稳定性、储存、运输、引信改进、外壳设计……

但第一步，迈出去了。

从无到有的一步。

墨衡抬起头，看向黑石领的方向。夜色深沉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那里有灯火，有那个给了他方向和信任的女人。

他转身，对三个还愣着的徒弟说：“收拾东西，回去。”

“师傅，这就回去？”一个徒弟问，“不试试另外三个？”

“明天再试。”墨衡说，“现在，我要去报告。”

他脸上沾满了烟灰，衣服上都是尘土，手臂上的烫伤还没好全，结着暗红色的痂。但那双眼睛，在夜色里亮得吓人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
他走出山谷，走上那条小路。

脚步很快，很急。

他要去找罗慧。

他要告诉她——

我们造出了“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