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核心争议：底线与生存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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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。
手指按在那几个据点上。
“这些据点里，有士兵，也有随军的家属，有做饭的伙夫，有养马的马夫。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，有父母，有妻儿，有牵挂。术赤的游骑冲进去，刀砍下来，火点起来的时候，谁会去分辨谁是‘该杀’的士兵，谁是‘无辜’的平民？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萧衍。
“你能保证吗？保证绝对不波及无辜？”
萧衍的嘴唇动了动。
最终，他没有说话。
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。
油灯燃烧的嘶嘶声变得格外刺耳。灯芯烧得久了，顶端结出了黑色的灯花，在火焰中微微颤动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苏婉娘看着罗慧，眼睛里有了泪光。
那不是悲伤的泪，而是……欣慰的泪。
她知道，领主听进去了。
罗慧走回座位，但没有坐下。
她站在桌边，双手撑在桌面上。木头很凉，凉意透过掌心，让她保持着清醒。
“三天前，术赤的密使送来这份提议时，我给了三天考虑时间。”她说，“这三天，我想了很多。想黑石领的过去，现在，未来。想我们走过的路，想我们要走的路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萧衍，扫过苏婉娘。
“婉娘说得对，道义是我们的立身之本。如果丢了道义，黑石领就不再是黑石领，我也就不再是我。”
“萧衍说得也对，生存是第一要务。如果活不下去，什么都是空谈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，我们需要一条路。一条既守住底线，又能活下去的路。”
她坐了下来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一支笔。
笔尖蘸了墨，在纸上写下几个字。
萧衍和苏婉娘都探过头去看。
纸上写着：
边境互市。
“术赤要药材，要情报，我们可以给。”罗慧说，“但不是用默许劫掠的方式。我们用贸易的方式。”
她的笔在纸上划动。
“在黑石领和狄戎草原交界处，选一个三方势力模糊的河谷，设立一个临时的互市点。我们提供盐、铁器——仅限于农具和日常用具，还有粮食。他们提供药材、牲畜、毛皮。交易必须在指定地点进行，严格监管，每次交易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这样，我们得到了急需的物资，他们得到了需要的东西。但这是公平贸易，不是勾结劫掠。交易是公开的——至少在我们内部是公开的，有记录，有监管，有底线。”
萧衍皱起眉头。
“术赤会同意吗？他要的是功绩，是向王庭证明自己的能力。贸易，给不了他想要的战功。”
“所以这是谈判。”罗慧说，“我们可以适当提高交易价格，让他们觉得划算。但原则不能退让：绝不默许任何针对大雍百姓的暴力行为。”
她放下笔。
“如果术赤不同意，那就算了。黑石领宁愿缺药缺马，也不赚带血的钱。”
苏婉娘的眼睛亮了。
“领主，这个方案……可行。”
萧衍沉思了片刻。
“风险很大。互市一旦被侯府发现，他们会立刻扣上‘通狄’的帽子。而且，狄戎人不可信，交易过程中可能发生冲突。”
“所以需要严密的安排。”罗慧说，“交易地点要选在易守难攻的位置，我们的‘商队’要由老兵和精锐组成，暗中要有部队接应。交易过程要快，要干脆，不留把柄。”
她看着萧衍。
“你能做到吗？”
萧衍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”
罗慧松了口气。
她拿起那张纸，看着上面的字迹。墨迹还没干透，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第三天傍晚，巴图再次出现在政务厅。
这次不是在偏厅，而是在正厅。厅里点着八盏油灯，照得通明。罗慧坐在主位，萧衍站在她身侧，苏婉娘坐在一旁记录。
巴图还是那身装束，风尘仆仆，但眼神很锐利。
他行了礼，然后直起身，看着罗慧。
“领主考虑好了？”
罗慧点了点头。
她让苏婉娘把那份羊皮纸还给了巴图。
巴图接过，眉头微皱。
“领主的意思是？”
“黑石领不会与狄戎合作进行任何针对大雍百姓的劫掠。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很坚定，“此例一开，后患无穷。今天默许你们劫掠侯府据点，明天就可能要我们配合你们攻打城镇。这条线，不能跨。”
巴图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那药材呢？战马呢？情报呢？”
“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交换。”罗慧说，“在黑石岭和草原交界处，选一处河谷，设立临时互市。我们提供盐、铁制农具、粮食。你们提供药材、牲畜、毛皮。交易必须在指定地点进行，严格监管，每次不超过两个时辰。价格可以谈，但必须是公平贸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是我们的底线。”
巴图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他的眼睛像鹰一样，锐利，冰冷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野性。
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，还有窗外传来的风声。风很大，吹得窗纸哗哗作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拍打着窗户。
最终，巴图笑了。
不是嘲讽的笑，而是……一种复杂的笑。
“领主果然和那些人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那些大雍的官员，要么贪生怕死，要么虚伪狡诈。您……至少敢说真话。”
他收起羊皮纸。
“我会把您的话带给王子殿下。至于他同不同意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行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厅里回荡，渐渐远去，最后消失在门外。
罗慧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动。
萧衍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他会同意吗？”苏婉娘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罗慧说，“但至少，我们守住了底线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黑石岭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。那些光很微弱，但很坚定，在寒风中顽强地亮着。
这就是她建立的世界。
也许不够强大，也许前路艰难。
但至少，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