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萧衍的决断：主动侦察与情报战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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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甲陷进掌心，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
“多谢。”他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，放在桌上。

王文书没有碰钱袋，只是看着他。

“韩校尉，我劝你一句。”他说，声音更轻了，“楚相这次，是动了真格的。北境那个地方……能撤就撤吧。”

韩猛站起身。

“我还有兄弟在那里。”他说，然后转身，推门离开。

月光照在走廊上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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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狼原的雪，比黑石岭更大。

萧衍趴在一处低矮的土坡后面，身上盖着白色的伪装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雪粒打在脸上，很快融化，又结成冰碴。他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
前方三百步，就是北境行营的大营。

营寨依山而建，木制的栅栏围成一个大圈，里面帐篷林立，篝火点点。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，在营寨外围走动，火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。更远处，隐约能看见马厩的轮廓，还有堆积如山的草料。

萧衍已经在这里趴了六个时辰。

从天亮前抵达，到现在天色将暮。他一动不动，像一块石头。身边的二十个队员，分散在周围，同样沉默。

眼睛在看，耳朵在听，脑子在记。

——营寨的规模，大约能容纳八千人。帐篷的排列方式，显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：中军大帐在最中央，周围是各级将领的营帐，再外围是士兵的帐篷，按建制排列整齐。

——骑兵营在营寨东侧，靠近马厩。他数了数马厩的长度，估算出大约有两千匹马。这个数字，和他之前推测的骑兵数量吻合。

——粮草堆积在西侧，用油布盖着，但边缘露出麻袋的轮廓。他看见有士兵推着独轮车，一趟趟往那边运东西。从车辙的深度判断，运的是粮食。

——最让他在意的，是营寨南侧的一片空地。那里搭起了几个简陋的工棚，里面传来锯木、敲打的声音。工棚外面，堆着大量粗大的原木，还有已经成型的云梯部件、冲车框架。

他们在造攻城器械。

大量的攻城器械。

萧衍的呼吸在伪装布下变得急促，但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。眼睛继续扫视，记忆每一个细节。

天色完全暗下来时，营寨里点起了更多的火把。

一队士兵从工棚里推出一辆奇怪的车——车身很长，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木架，架子上固定着一根粗大的圆木，圆木前端包着铁皮。冲车。

接着是第二辆，第三辆。

然后，萧衍看见了云梯——不是简单的长梯，而是带有轮子、可以推动的攻城云梯，顶端有钩爪，可以钩住城墙。

还有投石机的部件。
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

这些器械，不是一两天能造出来的。北境行营至少准备了一个月，甚至更久。

风雪更大了。

萧衍轻轻动了动僵硬的手指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炭笔，和一张油纸。借着营寨火把的光，他在油纸上快速画着——营寨的布局，骑兵的位置，粮草的位置，工棚的位置。每一个细节，都标注清楚。

画完，他将油纸折好，塞进贴身的皮囊。

然后，他抬起手，做了一个手势。

撤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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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，黄昏。

黑石领的南门哨塔上，哨兵忽然举起望远镜。

“有人！”他喊道，“南边！白色的人影！”

罗慧正在城墙下巡视新加固的壕沟，听见喊声，猛地抬起头。她扔下手里的图纸，冲向城墙阶梯，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哨塔。

望远镜里，茫茫雪原上，十几个白色的小点正在缓慢移动。距离还很远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，但确实在向黑石领靠近。

她的心脏骤然收紧。

“开城门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准备接应。”

城门缓缓打开。一队士兵冲出去，在城门前列队，弩箭上弦，警惕地望着南方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风雪中，那些白色的小点越来越近，逐渐能看清人形。他们走得很慢，步履蹒跚，但确实在前进。

最前面的那个人，身形高大，即使佝偻着背，也能认出是萧衍。

罗慧冲下城墙，冲出城门。

积雪没过脚踝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。寒风灌进喉咙，带来撕裂般的痛感，但她没有停下。

距离拉近。

她看清了萧衍的脸——苍白，憔悴，眼眶深陷，嘴唇干裂出血。脸上涂抹的伪装灰泥已经斑驳，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皮肤。身上的白色伪装服破烂不堪，沾满了泥雪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二十个人，都还活着。

萧衍看见她，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，他咧开嘴，想笑，但干裂的嘴唇扯出血口子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
罗慧冲到他面前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看着那双布满血丝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。

然后，她抬起手，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
“混蛋。”她说，声音哽咽。

萧衍没有躲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很深。

身后的队员们陆续走近，一个个疲惫不堪，但眼睛里都闪着光。他们互相搀扶着，沉默地走向城门。

罗慧转身，和萧衍并肩往回走。

“怎么样？”她问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“八千。”萧衍说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骑兵两千。粮草充足，正在大量制造攻城器械——冲车，云梯，投石机。主将姓冯，营帐在中军，旗号是‘冯’。我观察了三天，他每天辰时升帐，午时巡视，戌时熄灯。用兵风格……谨慎，扎实，不冒进，但一旦决定进攻，会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
罗慧听着，脚步没有停。

“进攻路线呢？”

“两条。”萧衍说，“东面，从苍狼原直接压过来，正面强攻。南面，绕到黑石河下游，等河水封冻后，从冰面上过来，两面夹击。时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腊月。河水彻底封冻的时候。”

腊月。

罗慧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还有不到四十天。

“还有，”萧衍从怀里掏出那张油纸，递给她，“营寨的布局图。我画了。”

罗慧接过油纸，展开。炭笔的线条在风雪中有些模糊，但每一个标注都清晰准确。她看着那些代表兵力部署的符号，看着工棚的位置，看着粮草堆积的位置。

然后，她将油纸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
“先回去休息。”她说，“洗个热水澡，吃点东西。一个时辰后，军事司开会。”

萧衍点了点头。

两人走进城门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将风雪隔绝在外。

城墙内，灯火通明。苏婉娘已经带着人准备好了热水、热粥、干净的衣物。队员们被搀扶着去洗漱、休息。空气里弥漫着姜汤的辛辣气味，混合着炭火燃烧的暖意。

罗慧站在城门内，看着这一切。

忽然，一个传令兵从政务厅方向跑来，气喘吁吁。

“领主！京城急信！”

罗慧接过信。信纸很薄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。她快速扫过内容——

**“丞相府与兵部往来密切，催促调拨‘破城利器’。将作监大匠携密图出入相府。硫磺、硝石采购量激增。楚相问：‘黑石岭城墙有多厚？’”**

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南方。

风雪呼啸，夜色深沉。

但她的眼神，却像淬过火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