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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僵持与转折:钦差再临与身世疑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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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钦差。”她低声说。

队伍在朝廷军营前停下,与守军交涉片刻,然后继续向前。大约五十人的队伍,打着钦差的全副仪仗,缓缓行到黑石领城墙百步外。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身影从马车里下来,站在灯笼的光晕中,朝城墙方向拱手。

“黑石领主罗慧何在?”声音透过夜色传来,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,“本官奉旨前来,有圣谕宣示。请开城门接旨!”

城墙上一片寂静。守军都看向指挥所方向。

罗慧走下城墙,来到城门后的空地上。她示意守军打开一道侧门——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。然后她走出去,站在灯笼光晕的边缘。萧衍跟在她身后,手按在刀柄上。

王钦差看到罗慧,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。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,眼袋浮肿,但官袍依旧笔挺。他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,清了清嗓子。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查北境黑石领,自领主罗慧治下,垦荒拓土,御敌有功,朕心甚慰。然其法度特异,军制逾矩,有违祖宗成法。朕体上天好生之德,念尔等开拓不易,特准黑石领自治,免三年赋税,以示宽仁。”

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,字句清晰。城墙上的守军都竖起了耳朵。

“然,”王钦差话锋一转,“为保地方安宁,朝廷需遣监领使一员,常驻黑石领,协理政务。黑石领现有军队,需裁撤至民防规模,不得超过五百人。军工坊及火器制造,需由朝廷工部派员协管,以正法度。钦此。”

念完,他收起圣旨,看向罗慧:“罗领主,接旨吧。”

夜风刮过,卷起地上的雪沫。灯笼在风中摇晃,光影在罗慧脸上晃动。她脸上的胎记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一幅烙印在皮肤上的地图。

“自治?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监领使常驻,军队裁撤,军工坊协管——这叫自治?”

王钦差笑容不变:“罗领主,这是陛下的恩典。黑石领得以保留,已是天大的仁慈。接旨谢恩,战事可止,百姓可安。”

“如果我不接呢?”

“那便是抗旨不遵。”王钦差的声音冷下来,“朝廷八万大军已在路上,不日即到。届时黑石领玉石俱焚,悔之晚矣。”

八万大军。罗慧的手指蜷起。冯将军的八千人已经让她捉襟见肘,如果再来八万……

但她抬起头,看着王钦差的眼睛:“这圣旨,是楚稷的意思吧?”

王钦差脸色微变。

“陛下仁德,丞相忠心,皆为朝廷社稷。”他避而不答,“罗领主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你是个聪明人,该知道怎么选。”

罗慧笑了。笑声很轻,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。她向前走了一步,走进灯笼的光晕中心。脸上的胎记完全暴露在光亮中,暗红色的纹路像燃烧的火焰。

“回去告诉楚稷。”她说,“黑石岭的每一寸土地,都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。这里的军队,是保护家园的子弟兵。这里的工坊,是我们活下去的根基。他想拿走?可以——带着他的大军来,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。”

王钦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盯着罗慧,眼神复杂——有恼怒,有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怜悯?

“罗领主,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也许。”罗慧转身,“但至少现在,我不后悔。”

她走向侧门。萧衍跟在她身后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守军重新关上城门,铁栓落下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
王钦差站在原地,看着紧闭的城门。灯笼的光晕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片阴晴不定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身后的随从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。

然后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马车。

但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城墙,犹豫片刻,突然快步走回来,走到侧门前。守军警惕地看着他。

“罗领主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
罗慧停下脚步,回头。萧衍挡在她身前。

“无妨。”她说,“开门。”

侧门再次打开一条缝。王钦差挤进来,站在门内的阴影里。灯笼的光从门外透进来,照亮他半张脸。他看了看萧衍,又看了看罗慧,欲言又止。

“王大人有话直说。”罗慧说。

王钦差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像耳语:“罗领主,你可知道,你脸上这胎记,并非天生丑陋?”

罗慧瞳孔微缩。

“这是前朝‘凤血卫’核心成员后裔才可能出现的‘血脉印记’。”王钦差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“凤血卫,前朝皇室最隐秘的护卫力量,世代相传,血脉为凭。你脸上的纹路,是他们的标志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罗慧震惊的表情,继续说:“丞相对此,可是知之甚详啊。”

说完,他后退一步,转身走出侧门。灯笼的光晕随着他的离开而移动,阴影重新笼罩门内。罗慧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。

凤血卫。血脉印记。楚稷知道。

这三个信息在她脑海里炸开,像另一枚震天雷。她下意识抬手,摸向脸上的胎记。粗糙的皮肤,凸起的纹路——她从穿越过来就厌恶的标记,她以为只是丑陋的胎记,竟然是……血脉的证明?

前朝。那是五十年前就被大雍灭亡的王朝。凤血卫……她从未听说过。但楚稷知道。楚稷为什么知道?他为什么关心这个?

“领主?”萧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
罗慧放下手,看向他。萧衍的脸上写满担忧,还有一丝不解——他听到了王钦差的话,但显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飘忽,“先回去。”

他们走回指挥所。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寒风。罗慧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住额头。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,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。

胎记是血脉印记。

楚稷知道。

这意味着什么?她的身世——原主罗慧的身世,难道不是普通的商贾之女?凤血卫后裔……那她的父母是谁?为什么流落到北境?为什么嫁给柳家?为什么被休弃?

还有楚稷。他为什么关注这个?他想要什么?

无数个问题涌上来,像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感到一阵眩晕,胃里翻腾。窗外又传来石弹落地的闷响,但她几乎听不见了。脑海里只剩下王钦差那句话,像咒语一样回荡。

“丞相对此,可是知之甚详啊。”

知之甚详。

他知道了多久?从什么时候开始?他派冯将军来攻打黑石领,真的只是为了剿灭“叛逆”,还是……另有目的?

罗慧抬起头,看向墙上的地图。黑石领像一颗钉子,钉在北境的边缘。这里贫瘠,偏远,无人问津。但楚稷注意到了。他注意到了她,注意到了她的胎记,注意到了她建造的一切。

为什么?
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场战争,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,更危险。楚稷要的不只是黑石领的投降,他想要的……可能是她这个人,或者她身上的秘密。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墨衡冲进来,脸上带着焦急:“领主,地道有动静!他们在重新堆放燃料,速度很快!最多……一个时辰!”

一个时辰。寅时正。

罗慧站起来。眩晕感还在,但她的眼神重新聚焦。胎记的秘密,楚稷的意图,身世的谜团——这些都可以等。但现在,地道要炸了,城墙要塌了,八千敌军在城外虎视眈眈。

她走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地道的位置。

“敢死队就位。”她说,“震天雷准备。这一次……我们主动出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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