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僵持与转折:钦差再临与身世疑云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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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但朝廷军的骚扰没有停止。每隔一刻钟,就有一波石弹或巨箭从远处抛来,砸在城墙或城内空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守军不得不轮流值守,无法安心休息。罗慧站在指挥所窗前,望着黑暗中零星飞来的火光,像夏夜的萤火,却带着死亡的寒意。墨衡推门进来,脸色比夜色更沉:“领主,监听坑最新消息——他们开始横向挖掘了。最多……十二个时辰。”罗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。十二个时辰。地道,震天雷,消耗战。所有的压力,正在汇聚成一个越来越紧的绞索。
她转身走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城墙地基下方。那里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,代表地道的挖掘方向。“灌水方案准备得如何?”
“蓄水池已经装满,但水量只够灌满三丈长的地道。”墨衡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而且他们肯定有排水措施。烟熏……需要大量干草和硫磺,我们储备不足。”
“对挖呢?”
“时间不够。”墨衡摇头,“我们从城内向下挖,至少要两天才能截住他们。而且……风险太大。如果他们在我们挖通前引爆,城墙会从内部塌陷。”
罗慧闭上眼睛。硝烟的味道从窗外飘进来,混合着冰雪的冷冽。远处又传来石弹落地的闷响,这次砸在城墙西北角,守军的呼喊声隐约可闻。她睁开眼睛:“继续监听。准备灌水,哪怕只能拖延几个时辰。另外,让敢死队做好随时投掷震天雷的准备——如果地道挖通,就用震天雷炸塌入口。”
“那会暴露最后的位置。”
“总比城墙塌了强。”
墨衡点头离开。罗慧走到桌边,拿起水壶倒了一杯凉水。水在喉咙里留下铁锈般的味道——这是从深井里打上来的,储备已经开始紧张。她看向墙上的物资清单:箭矢剩四成,滚木擂石剩三成,粮食……如果按现在的消耗速度,还能支撑二十天。前提是朝廷军不发动总攻。
腊月十四。
天亮了,但天色依旧阴沉。云层低垂,像一块脏污的灰布盖在头顶。风从东南刮来,带着朝廷军营的炊烟和隐约的马嘶声。
萧衍走进指挥所时,罗慧正在看医疗帐篷送来的伤亡报告。一夜的骚扰,又有七人受伤——两个被流矢擦伤,三个在修补城墙时被石弹溅起的碎石砸中,还有一个在轮值时失足摔下阶梯,摔断了腿。数字不大,但累积起来,像细沙慢慢漏出沙漏。
“他们换战术了。”萧衍的声音有些沙哑。他右肩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色,但站姿依旧笔直。“以什为单位,分散袭扰。每个时辰换一波人,轮流休息。投石机和弩车后撤到两百步外,不定时抛射。”
“他们在耗我们。”罗慧放下报告。
“也在耗自己。”萧衍走到窗前,“八千人的大军,每日粮草消耗惊人。冯将军不会一直围困下去。”
“但他可以耗到地道挖通。”
两人沉默。窗外,又一波石弹飞来,这次砸在内城空地上,溅起一片雪沫和泥土。守军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——石弹落下,短暂的骚动,然后恢复平静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眼窝深陷,动作变得迟缓。
午时,苏婉娘送来饭食。简单的杂粮饼和菜汤,汤里飘着几片干菜叶。她坐下时,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昨夜又做了三台手术,一个士兵腹部中箭,肠子都流出来了,她花了两个时辰才缝合好。
“医疗帐篷的麻沸散只剩最后三包。”她低声说,“止血药粉也不多了。如果再来一次大规模伤亡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慧打断她,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但能有什么办法?黑石岭被围得水泄不通,连只鸟都飞不出去。系统里的文明点数倒是还有一千四百多点,但兑换药品需要时间——系统不是凭空变出物资,而是通过“合理渠道”送达。现在这个情况,什么渠道都不可能进来。
她咬了一口杂粮饼,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。汤是温的,带着野菜的苦涩。她强迫自己咽下去,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沙石。
下午,骚扰加剧。
朝廷军不再只是远程抛射,开始派出小股步兵抵近城墙,用弓箭仰射。虽然准头很差,但箭矢如雨点般落下,守军不得不躲在垛口后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偶尔有箭矢越过城墙,射进内城,引来一阵惊呼。
罗慧登上城墙时,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盔飞过,钉在身后的木柱上,箭尾嗡嗡作响。她面不改色地走到垛口后,透过观察孔看向外面。大约五十步外,三十多个朝廷步兵正躲在盾车后放箭。他们动作迅速,射完一轮就后撤,换另一队上前。
“他们在练兵。”萧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用我们的城墙,训练新兵的胆量和准头。”
罗慧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——有些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,握弓的手还在发抖。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麻木的凶狠,像被驱赶的羊群,只知道向前冲。
“放他们靠近。”她说,“敢死队准备。”
萧衍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他转身传令。守军开始后撤,箭雨变得稀疏。朝廷军见状,胆子大了起来,盾车又向前推进了十步。四十步——这个距离,震天雷可以轻松投掷过去。
但罗慧没有下令。
她看着那些年轻士兵的脸,看着他们因为兴奋而涨红的面颊,看着他们笨拙地装箭、拉弓。然后她转身走下城墙。
“领主?”萧衍跟上。
“震天雷只有六枚了。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,“用在这里,不值得。”
“那地道……”
“等他们挖通再说。”
她回到指挥所,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住额头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锤子在敲打。窗外又传来箭矢钉在木头上的声音,密集得像雨点。她闭上眼睛,试图屏蔽那些声音,但做不到。每一支箭落下的位置,每一个士兵受伤的惨叫,都在她脑海里清晰地回响。
这就是消耗战。不激烈,不壮观,但像钝刀割肉,一点一点磨掉你的意志,你的体力,你的希望。
傍晚时分,墨衡再次进来。
“横向挖掘完成了。”他的声音紧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,“他们在地道尽头架起了支撑木,开始堆放燃料。监听坑能听到木柴摩擦的声音,还有……火油桶滚动的声音。”
罗慧睁开眼睛:“多久?”
“最迟明早。如果他们想等夜深人静时动手,可能就是子时前后。”
子时。还有六个时辰。
她站起来,走到沙盘前。代表地道的小旗已经插到了城墙正下方,旁边摆着几个红色的小木块——那是墨衡标记的燃料堆放点。如果引爆,火焰会顺着支撑木向上蔓延,烧毁地基,城墙会像被抽掉骨头的巨人,轰然倒塌。
“灌水。”她说。
“水量不够灌满整个地道。”
“灌进去就行。水遇到火油会怎样?”
墨衡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起来:“会……让火油浮起来,扩散。如果他们在
“也可能加速燃烧。”罗慧说,“但至少能打乱他们的计划。去准备。”
墨衡转身跑出去。罗慧看向窗外,天色已经暗下来,朝廷军营的火光亮起,像一片蔓延的星火。风更大了,刮过城墙发出凄厉的呼啸。她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焦糊味——那是投石机抛出的火球落在城内,点燃了某处草棚。
腊月十四,夜。
骚扰没有停止,反而变本加厉。朝廷军开始抛射火球,虽然大部分被城墙挡住,但偶尔有几颗越过垛口,落在内城。守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灭火,疲惫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罗慧没有睡。她坐在指挥所里,看着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漏下。子时越来越近。
亥时三刻,墨衡冲进来。
“灌水了!”他脸上带着煤灰和汗水,“但只灌进去一半,他们发现了,开始排水。不过火油桶被打湿了好几桶,应该能拖延一些时间。”
“地道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安静了。他们在清理积水,重新堆放燃料。但速度慢了——至少能拖到寅时。”
寅时。还有两个时辰。
罗慧点点头。她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朝廷军营的火光在风中摇曳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她知道,冯将军也在等。等地道挖通,等城墙塌陷,等黑石岭不攻自破。
就在这一刻,她看到了异常。
军营东侧,突然亮起一片火光——不是营火,而是某种仪仗用的灯笼。火光移动,形成一条长龙,正朝着黑石岭方向而来。灯笼上隐约能看到金色的图案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“那是什么?”萧衍也看到了。
罗慧眯起眼睛。灯笼越来越近,她能看清打头的人举着的旗幡——明黄色的绸缎,绣着龙纹。那是……钦差仪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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