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黑石领的内忧:谣言与暗流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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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,它似乎在苏醒。
或者说,在回应着什么。
窗外传来钟声——是晚饭的钟。意味着又一天过去了,离粮食耗尽,又近了一天。
罗慧放下手,胎记的悸动渐渐平息。
她转身离开窗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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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子时刚过,黑石领陷入沉睡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,规律而沉重地敲打着冻硬的土地。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
西北角的了望塔下,一个黑影悄悄移动。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普通的棉衣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他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,避开月光能照到的地方。他的呼吸很急促,白雾在面前一团团地散开。
走到城墙根下,他停下脚步,左右张望。
巡逻队刚刚过去,下一班要一刻钟后才来。时间足够。
男人从布包里取出一把简易的弓——不是军用的制式弓,而是猎户用的短弓。又取出一支箭,箭杆上绑着一小卷纸。他拉弓,瞄准城墙外那片黑暗。
弓弦绷紧。
就在他要松手的瞬间,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很低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男人浑身一僵,手里的弓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想要挣扎,但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。
火把亮了起来。
四个巡逻队员围了上来,火光映出男人惨白的脸。他嘴唇哆嗦着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带走。”
巡逻队长简短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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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务厅地下,审讯室。
这里原本是储藏文书的地窖,现在临时改成了审讯场所。没有刑具,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盏油灯。灯光昏暗,在男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罗慧坐在桌子对面。
她没有穿官服,只是一身普通的棉袍,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。脸上没有表情,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。
苏婉娘站在她身侧,手里拿着纸笔。
“姓名。”罗慧开口。
“王……王老四。”男人声音发抖。
“做什么的?”
“种地的……以前是。现在在作坊区帮忙劈柴。”
罗慧点点头。她记得这个人——三天前,在广场领柴的队伍里,就是这个王老四,因为嫌分到的柴太少,和分发的人吵了几句。当时赵大勇过去调解,事情很快就平息了。
没想到,三天后,他在这里。
“为什么要在夜里向城外射箭?”罗慧问。
王老四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箭上绑的纸条,写的是什么?”
还是沉默。
罗慧没有催促。她只是安静地等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那声音很规律,一下,又一下,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油灯的灯芯爆了一下,火花溅起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王老四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,“是他们逼我的……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老四摇头,“三天前,我在作坊区干活,休息的时候去茅房。出来的时候,有个人拦住我。穿着普通的衣服,戴着兜帽,看不清脸。他给了我一个布包,里面有三斤白米,还有……还有十两银子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他说,只要我帮他做两件事。第一,把一些话传出去。就是……就是那些关于领主您的谣言。第二,三天后的子时,把这支箭射到城外去。箭上的纸条,是他给我的,我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罗慧问。
王老四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城破是迟早的事。朝廷有两万大军,咱们撑不了多久。如果我帮他做事,等城破的时候,他会保我和我家里人平安。如果我们不帮他……等城破,我们全家都活不成。”
地窖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、细微的滋滋声。灯光在罗慧脸上摇曳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“你就信了?”苏婉娘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愤怒。
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王老四哭了,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流下来,“我老婆病了,孩子才五岁。粮食越来越少,柴也不够烧。我听说……听说朝廷军那边,投降的都能活命。我……我只想活着,让我家里人也活着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罗慧看着他。
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着。他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,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污垢。棉衣的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。
恐惧。
最原始的,对死亡的恐惧。
楚稷太懂得利用这种恐惧了。他不需要派刺客,不需要搞破坏。他只需要找到像王老四这样的人——胆小,懦弱,有家人要保护,在绝境中看不到希望——然后递给他一根“救命”的稻草。
哪怕那根稻草,是毒药。
“纸条上写的什么?”罗慧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”王老四抽泣着,“他不让我看。他说如果我看了,就不保我家人了。我就……就照他说的,原封不动绑上去。”
罗慧对苏婉娘点点头。
后者从怀里取出那支箭,小心地解下上面的纸条。纸很薄,展开后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几行字:
“西北角裂缝未修,守军三十人轮值,子时换岗间隙半刻钟。粮仓存粮约五千石,集中于东仓。医疗帐篷缺药,伤员百余人。”
全是假信息。
西北角的裂缝昨天就修好了;守军是五十人轮值,换岗间隙只有一盏茶时间;粮仓存粮实际只有两千石,而且分散在三个地方;医疗帐篷的伤员,实际是两百多人。
但如果是朝廷军拿到这张纸条,他们会信以为真。
然后,可能会针对这些“弱点”发动攻击。
或者,更阴险的是——如果黑石领内部,有更高层级的人被收买,传递的是真信息呢?
罗慧感到一股寒意,从脊椎慢慢爬上来。
王老四只是最底层的一颗棋子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被恐惧驱使的工具。但通过他,楚稷传递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:
黑石领内部,有漏洞。
有人被渗透了,被收买了,在暗中传递信息,散布谣言,制造恐慌。
而这个人,或者这些人,可能就在他们身边。
可能是作坊的工匠,可能是巡逻队的士兵,可能是政务厅的文书,甚至可能是……新民会的骨干。
“带下去。”罗慧说,声音很平静,“单独关押,不要虐待。给他一碗热粥。”
巡逻队员把还在哭泣的王老四带走了。
地窖里只剩下罗慧和苏婉娘。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,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晃。
“领主……”苏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知道。”罗慧打断她,“彻查。从今天开始,所有接触过核心信息的人,所有近期行为异常的人,所有对现有政策不满的人——全部秘密排查。但记住,要秘密进行。不能打草惊蛇,更不能引起恐慌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罗慧站起来,走到油灯前。灯光映着她的脸,左颊的胎记在昏黄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、近乎活物的质感。
“告诉所有人,尤其是新民会的骨干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从现在起,我们不仅要防着城外的敌人,还要防着城内的影子。楚稷的刀子,已经伸进来了。”
苏婉娘重重点头,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。
罗慧转身,走向地窖的出口。
石阶很陡,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。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而左脸颊的胎记,又开始那种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悸动。
像在预警。
像在回应。
像在告诉她,这场战争,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