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雷霆肃奸:清洗与震慑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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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的光在地窖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罗慧站在石阶前,没有立刻上去。她抬手,指尖再次触碰到左颊的胎记。那皮肤下的悸动已经平息,但留下一种微妙的、残留的温热感,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苏醒,又沉沉睡去。
苏婉娘收拾好纸笔,走到她身后。“领主,天快亮了。”
罗慧点头,却没有动。她的目光落在地窖角落的阴影里,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卷宗,蒙着厚厚的灰尘。灰尘在油灯的光里缓缓飘浮,像无数细小的、看不见的尘埃。
“婉娘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地窖里产生轻微的回音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楚稷现在在做什么?”
苏婉娘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可能在睡觉,可能在批阅奏章,也可能……在等消息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罗慧说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确信,“等我们内部先乱。等有人因为恐惧而背叛。等谣言变成刀子,从背后捅过来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苏婉娘。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跳动的火焰。
“那我们就不让他等太久。”罗慧说,“天亮之后,召集所有人。该清理的清理,该震慑的震慑。楚稷想看到我们从内部崩溃——我们就让他看看,黑石领的骨头,到底有多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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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务厅密室。
这间屋子位于政务厅地下二层,原本是用来存放重要文书的库房。墙壁是厚重的青石砌成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包着铁皮的门。门关上后,外面的声音几乎完全隔绝,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灯芯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墨水的味道,混合着石墙散发出的、淡淡的潮气。
罗慧坐在长桌主位。她面前摊开着一张黑石领的地图,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各个要害区域:粮仓、墨工坊、医疗帐篷、城墙薄弱点。地图的边角已经有些卷曲,纸张泛黄。
长桌两侧,坐着五个人。
萧衍坐在罗慧左手边第一个位置。他脸色还有些苍白,左肩的绷带在棉衣下微微隆起。但他坐得很直,右手按在桌面上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眼睛盯着地图,眼神锐利得像刀锋。
苏婉娘坐在罗慧右手边,手里拿着几份名单和记录。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眉头微蹙,时不时用笔在纸上记着什么。
墨衡坐在萧衍旁边。这位工匠大师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袖口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油污。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指节粗大,布满老茧。他的表情很凝重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——不是因为热,而是因为紧张。
军事司负责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,姓赵,名铁山。他原是边军老兵,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疤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着几分凶悍。此刻他双臂抱胸,背脊挺得像块钢板。
内卫司负责人坐在最末位。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身形瘦削,面容普通,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衣,没有任何标识。罗慧叫他“影”——没人知道他的真名,也没人问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罗慧开口,声音在密室里回荡,“事情你们都知道了。王老四,一个普通领民,被收买,散布谣言,向城外传递假情报。他已经被控制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但问题在于——王老四只是最底层的一颗棋子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被恐惧驱使的工具。通过他,楚稷传递了一个信号:黑石领内部,有漏洞。”
墨衡的喉结动了动,发出吞咽的声音。
赵铁山冷哼一声:“老子带兵这么多年,最恨的就是背后捅刀子的杂种。”
“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。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我们要做的,是两件事。第一,找出漏洞,堵上它。第二,让所有人知道,背叛的下场是什么。”
她看向影:“内卫司掌握多少线索?”
影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普通,但眼神很专注,像能看透人心。“王老四的供词里提到,收买他的人自称‘王掌柜’,在城南开杂货铺。我们连夜查了,城南确实有个杂货铺,老板姓王,但三天前就关门了,人不知所踪。铺子里搜过,很干净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“专业。”萧衍低声说。
“是。”影点头,“这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有计划、有组织的渗透。王老四只是他们试探的第一颗棋子。如果成功了,他们会用同样的方法收买更多人。如果失败了,他们可以立刻切断联系,保全更重要的暗桩。”
苏婉娘翻开手里的名单:“根据王老四的供词,他是在领粥的时候被接触的。对方给了他半袋小米,还有五两银子,承诺城破后保他家人安全。我们排查了最近半个月所有领过救济粮的人员名单,结合平时表现和近期行为异常的报告,初步筛选出三十七个可疑对象。”
她把名单推到桌子中央。
罗慧没有看名单,而是问:“这些人里,有多少接触过核心机密?”
“十二个。”苏婉娘说,“其中五个在墨工坊做辅助工,三个在粮仓帮忙搬运,两个在医疗帐篷做杂役,一个在城墙修缮队,还有一个……在政务厅后厨。”
密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后厨。
那个地方,每天要给政务厅所有工作人员、包括罗慧本人准备饭食。
“后厨那个人,叫什么?”罗慧问。
“刘二狗,四十二岁,原先是黑石村村民,土地改革后分到三亩地,但他嫌种地累,主动申请来政务厅后厨帮忙。平时表现老实,话不多。”苏婉娘顿了顿,“但根据记录,他最近三天,每天都会在晚饭后‘散步’到城墙附近,停留一刻钟左右。问他去干什么,他说是消食。”
“城墙附近,是巡逻队换岗的必经之路。”赵铁山沉声道。
罗慧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成立临时‘肃清小组’。”她说,声音清晰而果断,“萧衍牵头,影协助。成员从内卫司和军事司抽调,要绝对可靠。任务很简单:对名单上这三十七个人,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。重点排查接触过核心机密的十二个人。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,接触的每一个人,说的每一句话。”
萧衍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但要记住,”罗慧的目光扫过所有人,“秘密进行。不能打草惊蛇,更不能引起恐慌。我们现在是在抓影子——影子一旦知道自己被盯上,就会消失。”
影微微颔首:“我们会分成三班,每班四人,轮换监视。所有监视记录当天汇总分析。”
“好。”罗慧转向墨衡,“墨工坊那边,你负责。那五个辅助工,暂时不要动他们,但要把他们调离核心工序。找个理由,比如……就说震天雷外壳浇铸需要人手,调他们去帮忙搬运生铁。”
墨衡的脸色变了变:“领主,震天雷的工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慧打断他,“所以只是搬运生铁,不让他们接触配比和组装。你要亲自盯着,确保他们接触不到任何机密。同时,留意工坊里其他工匠的异常反应——如果有人突然对那五个人特别关心,或者试图打听什么,立刻报告。”
墨衡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赵司长。”罗慧看向赵铁山,“城墙防务不能松懈。从今天起,所有换岗时间、巡逻路线、口令,全部临时变更。变更方案只有你我知道,不得记录在案。另外,加强夜间巡逻密度,尤其是粮仓、墨工坊、政务厅这几个要害区域。”
“是!”
“婉娘。”罗慧最后看向苏婉娘,“你负责舆情。今天下午,我要公开处决王老四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密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公开处决。
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。
“领主,”苏婉娘迟疑道,“现在处决,会不会……引发更大的恐慌?有些人可能会觉得,我们是在杀人灭口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”罗慧问,声音很平静。
“或者觉得,连普通领民都会被处决,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?”苏婉娘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。
罗慧沉默了片刻。
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。她左颊的胎记在昏暗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、近乎活物的质感。
“恐慌已经存在了。”她说,“楚稷散播的谣言,王老四的背叛,物资的紧缺——这些都在一点一点侵蚀人心。如果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,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,最终彻底摧毁我们的抵抗意志。”
她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所以,我们要做的,不是掩盖恐慌,而是直面它。公开处决王老四,不是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立规矩。要让所有人知道:黑石领的规矩是什么,背叛的下场是什么,我们为什么要战斗,为什么要忍受饥饿和寒冷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楚稷想用恐惧瓦解我们——那我们就用更强大的意志,把恐惧压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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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未时三刻。
政务厅前的广场。
雾气已经散了,但天色依然阴沉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,像一块巨大的、肮脏的棉絮。风很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。
几乎能走动的领民都来了。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,围成一个大圈,中间留出一片空地。空地上立着一根木桩,王老四被绑在木桩上。他低着头,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。他的棉衣被剥掉了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寂静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甚至没有人挪动脚步。所有人都看着木桩上的王老四,眼神复杂——有愤怒,有鄙夷,有恐惧,也有……同情。
罗慧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棉袍,外面罩着黑色的斗篷。斗篷的兜帽没有戴,露出整张脸——包括左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。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,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她站定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风掀起她斗篷的下摆,猎猎作响。
“黑石岭的父老乡亲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,“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,是要做一件事——处决一个叛徒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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