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审讯与突破:揪出“黑手”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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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空了一半,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,几件旧袍子掉在地上。
“跑了。”影低声说。
萧衍走到小桌边。
桌上除了茶具,还有一个陶制的火盆。盆里堆着灰烬,灰是新的,还保持着纸张燃烧后的片状结构。他伸手在灰里拨了拨。
指尖触到几片没有烧透的纸。
他小心地捡出来。
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焦黑卷曲,上面的字迹大部分已经烧没了,只剩下几个残破的笔画。
萧衍把纸片凑到窗前。
透过厚布缝隙透进来的光,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。
第一片纸上,有一个“丞”字的半边。
第二片纸上,有一个“血”字的下半部分。
第三片纸上,有一个“印”字的右半边。
还有一片,上面是“凤”字的一撇一捺。
萧衍的手指收紧。
纸片在他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。
“丞相。”他低声说,“凤血。印记。”
影的脸色变了。
“孙郎中不是普通的奸细。”萧衍转身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,“他是楚稷专门派来的。任务不只是搜集情报,还有……调查领主的身世。”
空气里的草药味突然变得刺鼻。
苦味钻进喉咙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令人作呕的感觉。
萧衍走到床边,掀开被褥。
褥子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他拿起来,翻开。
册子里记的都是些普通的医案:某某某,风寒,开麻黄汤;某某某,腹泻,开葛根芩连汤……
但翻到最后一页,字迹变了。
不再是工整的医案记录,而是潦草的、匆匆写下的几行字:
“胎记确在左颊,赤色,形似飞鸟。”
“平日无异状,唯情绪激动时,皮下似有微光流转。”
“疑与‘凤血’之说相符。”
“需进一步确认血脉特性。”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最后一行的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。
萧衍合上册子。
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搜。”他说,“把这里翻个底朝天。任何纸片、任何可疑的东西,全部带走。”
内卫们开始行动。
翻箱倒柜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响起。草药被倒出来,医书被一页页翻开,床板被掀开,墙壁被敲击检查。
萧衍走到窗前,掀开厚布。
窗外是棚户区低矮的屋顶,再远处是黑石岭新修的砖石城墙。城墙上有守卫在巡逻,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。
他的目光落在城墙的某个方向。
那里是政务厅。
罗慧现在应该在那里,等着审讯的结果。
等着……这个结果。
“影。”萧衍没有回头。
“在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,继续搜。我去见领主。”
“是。”
萧衍转身走出医馆。
巷道里的泥泞溅在他的裤脚上,但他没有在意。脚步很快,几乎是在小跑。清晨的风吹在脸上,带着棚户区特有的污浊气味,还有远处城墙方向飘来的、淡淡的硝烟味。
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。
丞相。
凤血。
印记。
还有册子上那行潦草的字:“疑与‘凤血’之说相符。”
孙郎中跑了。
但跑之前,他已经观察了很久,记录了很久。
他看到了罗慧脸上的胎记。
他怀疑那是“凤血”的印记。
而这一切,都是楚稷的命令。
萧衍的脚步越来越快。
肩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痛,绷带下的皮肉一跳一跳地抽动。但他没有停下,反而跑了起来。
穿过巷道,穿过街道,穿过政务厅前空旷的广场。
守卫看见他,想要行礼,他已经冲进了大门。
楼梯在脚下发出咚咚的声响。
走廊很长,两侧的油灯还没有熄灭,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他停在书房门口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推门进去。
罗慧坐在书桌后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地图,手里拿着炭笔,正在上面标注着什么。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头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萧衍关上门。
走到书桌前,把那些烧残的纸片放在桌上,还有那本册子。
罗慧的目光落在纸片上。
她的手指伸出去,指尖触碰到那个“凤”字的残片。很轻的触碰,像怕碰碎什么。
然后她翻开册子。
看到最后一页。
看到那几行潦草的字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,透过窗纸,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。油灯的光变得黯淡,火焰在灯油里微微摇晃。
罗慧看了很久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萧衍看见,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很轻微的颤抖,几乎看不见,但他看见了。
还有她左颊的胎记。
在晨光里,那赤色的印记显得格外清晰。边缘不规则,像一只展翅的鸟,又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“孙郎中。”罗慧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跑了。”
“是。”萧衍说,“屋里搜过了,除了这些,没有别的线索。他走得很匆忙,衣服都没带全。”
“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在查王福的?”
“不确定。但李三说,王福昨天下午就察觉了。孙郎中可能更早。”
罗慧合上册子。
她的手按在封面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楚稷。”她说,“他派了两个人。一个盯着技术,一个盯着……我。”
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细小的颗粒,旋转、上升、下落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“孙郎中的任务,是确认我的胎记是不是‘凤血’的印记。”罗慧继续说,“他观察了很久,记录了很久。然后……他得出了结论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萧衍。
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“所以现在,楚稷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他知道我脸上这个胎记,可能真的和‘凤血卫’有关。他知道我可能……真的是前朝那个神秘护卫的后裔。”
萧衍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肩上的伤口在疼,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。
“孙郎中跑了。”罗慧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但他跑不远。围城第十七天,外面是朝廷军,他出不去。”
“他可能还躲在领地里的某个地方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罗慧转过身,“他有别的通道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。
地图上,黑石领被红线圈起来,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标注:朝廷军营地、巡逻路线、哨塔位置……
而在领地的某个角落,有一个用炭笔轻轻画出的问号。
那是城西。
土地庙的方向。
“王福在土地庙自杀。”罗慧说,“孙郎中可能也知道那个地方。那里……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,或者联络点。”
萧衍走到地图边。
他的手指按在那个问号上。
“我去查。”
“带一队人。”罗慧说,“要小心。如果孙郎中真的在那里,他手里可能有……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萧衍点头。
转身要走。
“萧衍。”罗慧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晨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罗慧脸上。她的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里。胎记在光的那一半,赤色像血,又像火。
“如果找到孙郎中。”她说,“我要活的。”
萧衍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是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罗慧重新坐回书桌后。
她的手伸出去,拿起那片烧残的“凤”字纸片。纸片很薄,边缘焦黑,在她指尖微微颤抖。
丞相。
凤血。
印记。
楚稷的手,已经伸到了这里。
伸到了她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