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审讯与突破:揪出“黑手”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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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务厅地下审讯室没有窗户。
墙壁是厚重的青石砌成,缝隙里填着灰白色的石灰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、类似干涸血迹的甜腥气。墙角摆着一盏油灯,灯芯剪得很短,火焰只有黄豆大小,勉强照亮方桌周围三尺见方的地面。
李三坐在桌子对面。
他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,手腕处勒出了深紫色的淤痕。头发散乱,脸上有几道黑灰,是昨晚救火时留下的。他的眼睛盯着桌面,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收缩,像受惊的老鼠。
萧衍坐在他对面。
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,绷带在单衣下鼓起一个规整的方块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李三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冷硬。
影站在门边,背靠着石墙,双手抱胸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审讯室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还有李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。他的额头开始冒汗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“李三。”萧衍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“昨晚墨工坊仓库起火,你在哪里?”
“救火。”李三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我在救火。”
“救火的时候,有人看见你往仓库墙角扔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没有!”李三猛地抬头,眼睛瞪大,“我扔的是水桶!水泼出去,桶掉在地上——”
“我问你扔了什么吗?”
李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他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萧衍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。油灯的光从下方照上来,让他的眼睛陷在深深的阴影里。
“王福死了。”他说,“在城西土地庙,服毒自尽。死前身上只有一包碎银子,还有一块绣着‘凤’字的包袱皮。”
李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认识那个‘凤’字吗?”萧衍问。
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“王福给你钱,让你打探墨总管每天的巡视路线。为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想找墨总管谈生意,想知道什么时候方便……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收了多少钱?”
李三的嘴唇蠕动了几下,没发出声音。
萧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布包打开,里面是十几块碎银子,还有几串铜钱。银子的成色很好,在油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“这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。”萧衍说,“围城第十七天,外面一粒米都进不来,你家里却有这么多银子。你妻子说,这是你上个月做工攒的。”
李三的呼吸停了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子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做工?”萧衍拿起一块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,“墨工坊的工匠,月钱是三百文。这些银子,够你做五年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跟着扭曲、拉长。霉味和铁锈味钻进鼻腔,带着地下特有的、渗入骨髓的阴冷。
李三开始发抖。
他的牙齿在打颤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裳,布料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凸起。
“我没有纵火。”他嘶哑地说,“我真的没有纵火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收了钱……”
“收了谁的钱?”
“王掌柜……王福。”
“让你做什么?”
“打探消息……工坊的作息,守卫换班,还有……还有墨总管每天什么时候去仓库,走哪条路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有了!真的没有了!”
萧衍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从影手里接过一个木盒。木盒打开,里面是几件东西:一件小孩穿的棉袄,补丁打得整整齐齐;一个木头削的小马,马鬃用细麻绳扎起来;还有一块粗麻布手帕,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。
李三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女儿的手很巧。”萧衍说,声音依然很平,“梅花绣得不错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她们现在很安全。”萧衍走回桌边,把木盒放在桌上,“在政务厅后面的厢房里,有吃有喝,有人照顾。你妻子在织布,你女儿在学写字。”
李三的眼泪掉下来。
大颗大颗的,砸在桌面上,溅开小小的水花。他的肩膀开始抽动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“王福已经死了。”萧衍说,“你替他保守秘密,没有人会感谢你。但如果你说出来,你的家人可以继续安全地生活下去。在黑石领,有饭吃,有衣穿,有地方住。”
李三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我……我说了,你们真的……真的不会……”
“领主有令。”萧衍打断他,“坦白者,罪减一等。立功者,可免罪。”
油灯的光在李三脸上跳动。
他的表情在恐惧、挣扎、绝望之间反复变换。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淌,在下巴处汇聚成滴,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,火焰开始变得不稳定,在灯油里摇晃。
李三终于开口。
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王掌柜……他不是普通的商人。”他说,“他是京城来的。”
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京城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……但他有一次喝多了,说漏了嘴。他说他是‘上面’派来的,任务就是……就是盯着黑石领的新式武器。”
“什么武器?”
“会爆炸的铁球。”李三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说那东西叫……叫震天雷。上面的人想知道这东西是怎么造的,用什么材料,威力有多大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如果拿不到图纸,就想办法……破坏生产。”
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很轻的一声,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,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“昨晚的纵火,是谁干的?”
李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是……是王掌柜。”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说,“昨天下午,他来找我,说……说你们可能查到他了。他说必须制造混乱,把仓库里可能留下线索的东西烧掉……”
“他让你放火?”
“不!不是我!”李三猛地摇头,“他说他会安排人……让我在起火的时候,趁乱把仓库墙角堆的废木料点着,那里离图纸箱远,烧不到核心,但能制造混乱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我就不知道了。起火的时候,大家都在救火,我……我也去救火了。我真的没有点……”
李三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他的头垂下去,额头抵在桌面上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。
萧衍看了影一眼。
影点点头,转身出了审讯室。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。
油灯的光又跳动了一下。
火焰的边缘开始发黑,灯油快烧干了。
萧衍重新坐下,看着李三。
“王掌柜上面,还有谁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。”李三抬起头,眼睛红肿,“他只说他是奉命行事,上面的人他也没见过。联络都是用信,信放在城西土地庙的香炉底下……”
“还有别的联络人吗?”
李三愣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开始游移,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。
“李三。”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的家人——”
“有!”李三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有一个人!王掌柜最近……最近经常去找他!”
“谁?”
“孙郎中。”李三咽了口唾沫,“就是咱们领地里的那个老郎中,姓孙。王掌柜每个月都会去找他两三次,说是看病抓药,但每次去都要待很久……有一次我偷偷跟着,看见他们进了里屋,门关得死死的。”
“孙郎中?”萧衍皱眉,“他住在哪里?”
“城南,靠近城墙的那片棚户区,门口挂着一块‘孙氏医馆’的木牌。”
萧衍站起身。
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“影。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影已经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盏新的油灯。他把旧灯换下,审讯室里顿时亮了许多。新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,把青石墙壁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带一队人,去城南孙氏医馆。”萧衍说,“要快。”
“是。”
影转身就走,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地响起。
萧衍看向李三。
李三还趴在桌上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会去核实。”萧衍说,“如果属实,你的罪可以减。你的家人,会继续安全。”
李三没有抬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
眼泪又掉下来,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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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的棚户区是黑石岭最早的一批建筑。
房子都是用夯土和茅草搭的,低矮、拥挤,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。地面是烂泥,昨晚下过雨,现在还没干透,踩上去噗嗤噗嗤响,溅起黑色的泥点。
空气里有粪便的臭味、腐烂菜叶的酸味,还有熬药的苦味。
萧衍带着十个内卫,快步穿过巷道。
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,但腰里都别着短刀。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,只有泥泞被踩踏时发出的黏腻声响。
孙氏医馆在巷子最深处。
门口确实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墨笔写着“孙氏医馆”四个字。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木牌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门关着。
萧衍做了个手势。
两个内卫上前,一左一右贴在门边。另一个内卫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,插进门缝,轻轻拨弄。
咔哒一声。
门闩被拨开了。
萧衍推门进去。
医馆里很暗。
窗户用厚布蒙着,只透进一点点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,苦中带涩,钻进鼻腔,刺激得人想打喷嚏。
正堂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,桌上放着脉枕、笔砚,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。墙角立着药柜,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标签:当归、黄芪、甘草……
没有人。
萧衍走到里屋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里屋更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小桌。床上被褥凌乱,像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整理。小桌上摆着茶壶茶杯,壶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衣柜门开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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