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墨工坊的阴影:技术泄露危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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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,贴着地面缓缓流动。
萧衍蹲在墨工坊西侧围墙外的槐树阴影里,身上披着一件沾满露水的蓑衣。蓑衣的草叶在晨风中轻轻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的眼睛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,盯着工坊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开了。
第一个出来的是个驼背的老工匠,拎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几块干粮。接着是几个年轻学徒,打着哈欠,眼睛还半眯着。然后是一个中等身材、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。
李三。
萧衍的呼吸放得更轻了。
李三站在门口,左右看了看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刚睡醒的人在活动筋骨。但萧衍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围墙拐角处多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里,影手下的内卫正伪装成修补围墙的泥瓦匠。
李三转身进了工坊。
萧衍没有动。他保持着蹲姿,像一尊石像。肩上的伤口在晨雾的湿气里隐隐作痛,像有根细针在肉里轻轻挑动。他咬紧牙关,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。
工坊里传来铁锤敲击的声音,叮叮当当,有节奏地响着。那是震天雷外壳的初锻工序。接着是风箱拉动的呼呼声,炉火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工匠们模糊的说话声。
空气里有铁锈味、炭火味,还有远处城墙方向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硝烟味。
萧衍等了半个时辰。
工坊的门又开了。这次出来的是张有财。这个前小地主现在穿着仓库管理员的灰色短褂,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账册。他低着头,脚步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往政务厅方向去了。
影从围墙另一侧的阴影里闪出来,朝萧衍做了个手势。
跟上去。
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内卫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张有财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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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工坊内部。
墨衡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三名内卫司的文书。他们手里都拿着木板夹,上面夹着检查表格。墨衡的脸色很难看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安全生产检查。”他对迎面走来的工匠们说,声音干巴巴的,“领主有令,特殊时期,所有工序都要重新核查一遍。”
工匠们点点头,让开路。
墨衡走进震天雷外壳浇铸区。
这里温度明显比外面高。四座熔炉正在工作,炉膛里铁水翻滚,发出暗红色的光。热浪扑面而来,带着铁水和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。几个工匠赤着上身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火光里闪着油亮的光。
李三站在最靠里的一座熔炉旁。
他手里拿着长柄铁勺,正从炉里舀出一勺铁水,缓缓倒入地上的模具。铁水浇进模具时发出嘶嘶的声响,冒起一股白烟。他的动作很稳,手腕几乎没有抖动。
墨衡走到他身边。
“李师傅。”墨衡开口。
李三抬起头,脸上露出笑容:“墨总管,您怎么来了?检查?放心,我们这儿规矩得很。”
他的笑容很自然,眼睛弯着,露出几颗黄牙。但墨衡注意到,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了自己身后的文书,又迅速移开。
“例行检查。”墨衡说,声音尽量平稳,“最近产量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李三放下铁勺,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,“就是铁料不太够,得省着用。墨总管,您说这围城还得多久啊?再这么下去,咱们的存货……”
“领主自有安排。”墨衡打断他,“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李三连连点头,又压低声音,“对了墨总管,我听说……火药那边最近改配方了?是不是威力更大?要是能用在咱们这外壳上,是不是能做得薄一点,省点料?”
墨衡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盯着李三的眼睛:“谁跟你说火药改配方了?”
李三愣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“没谁没谁,我就是瞎猜。您看,这震天雷不就是铁壳子里装火药嘛,火药厉害,壳子就能薄点,这不是常理嘛。”
“做好你的浇铸。”墨衡转身离开,脚步有些快。
走出浇铸区,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铁水的热气,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。墨衡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三刚才的表情——那笑容,那眼神,那看似随意的询问。
太刻意了。
一个负责外壳浇铸的工匠,为什么要关心火药的配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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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政务厅地下密室。
油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。
影把几张纸摊在桌上。
“李三的社会关系查清楚了。”他说,手指点着纸上的人名,“他老家在青州,父母早亡,只有一个姐姐嫁到了邻县。三年前他来北境,是通过一个远房表亲的介绍——就是张有财。”
萧衍坐在桌边,肩上的绷带已经换过,但脸色依然苍白。他盯着那些名字,眼神锐利。
“赌债呢?”他问。
“查到了。”影翻到另一页,“围城前三个月,李三在‘如意赌坊’输了四十二两银子。赌坊的老板姓刘,是个本地混混。我们的人去找了他,他说李三当时写了欠条,答应一个月内还清。但围城开始后,赌坊关门了,他也没再催。”
“没催?”苏婉娘皱眉,“四十二两不是小数目,怎么会不催?”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影说,“我们仔细问了刘老板,他支支吾吾半天,最后说……有人替李三还了。”
密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谁还的?”罗慧开口。她坐在主位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。茶杯是粗陶的,表面有细密的裂纹。
“刘老板说不认识。”影说,“是个生面孔,三十多岁,穿着普通,但说话带点京城口音。那人直接给了刘老板五十两银子,说连本带利一起结清,让刘老板别再找李三麻烦。”
“京城口音。”萧衍重复这四个字,声音很冷。
“还有。”影继续说,“我们查了李三家的粮食来源。他老婆说的‘亲戚接济’,根本是瞎编。我们的人盯了他家两天,发现每天傍晚,都会有个小孩拎着个布包送到他家门口。布包里是白面,有时候还有一小块肉。”
“小孩?”墨衡问。
“八九岁的男孩,穿得破破烂烂,像是乞丐。”影说,“我们跟了那孩子,发现他每天从城西的‘王记杂货铺’拿东西,然后分头送到好几户人家。李三家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萧衍站起身,动作有些猛,牵动了肩伤。他皱了皱眉,但没停下。
“王记杂货铺的掌柜,叫什么?”
“王福。”影说,“四十五岁,三年前来黑石领开的铺子。平时为人低调,做生意公道,邻里关系不错。但有一点很奇怪——他的杂货铺,围城这半个多月,货架上始终有货。”
罗慧放下茶杯。
陶杯底碰在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她轻声问,“全城物资管制,粮仓按人头配给。他的货,从哪里来的?”
“这就是我们要查的。”萧衍说,“影,带几个人,跟我去王记杂货铺。墨衡,你回工坊,盯紧李三。婉娘,你留在这里,随时准备接应。”
“等等。”罗慧叫住他。
萧衍回头。
罗慧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,映出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担忧,决绝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“小心点。”她说。
萧衍点头,转身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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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记杂货铺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小街上。
铺面不大,门板是普通的松木,已经有些开裂。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,写着“王记”两个字。铺子关着门,但从门缝里能闻到一股混合的气味——陈米、干菜、劣质酱油,还有某种淡淡的、类似药材的苦味。
萧衍和影,还有另外两名内卫,分散在铺子周围的阴影里。
街对面是个卖炊饼的摊子,摊主是个老头,正靠着墙打盹。更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石子,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萧衍蹲在巷口的柴堆后面,眼睛盯着杂货铺的门。他的肩伤又开始疼,像有火在烧。他咬紧牙,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。
街上的声音很杂:孩子的笑声,远处铁匠铺的敲击声,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。
然后,他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很轻,几乎被淹没——是门轴转动的声音。
杂货铺的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男人探出头来。四十多岁,瘦长脸,留着两撇小胡子,眼睛很小,但很亮。他左右看了看,目光在街上扫过,最后落在对面打盹的老头身上。
停留了三息。
然后他缩回头,门又关上了。
萧衍的心脏猛地收紧。
那眼神——不是普通掌柜该有的眼神。太警惕,太锐利,像猎人在观察陷阱周围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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