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内部整顿与思想强化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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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衡挠了挠头:“技术工匠那边的审查……有些老匠人脾气倔,怕是会有抵触。”
“抵触就抵触。”萧衍开口,声音冷硬,“总比被奸细混进来强。这件事我来办,有抵触的,我亲自去谈。”
罗慧点头:“注意方法。审查不是审犯人,是保护。要把这个道理讲透。”
“明白。”
四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,直到日头升高,窗外的光线变得明亮。城墙方向的硝烟终于散尽,露出被炮火熏黑的墙体和密密麻麻的箭孔。远处,朝廷军的营寨像一片灰色的疮疤,贴在大地上。
接下来的三天,黑石领内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开始高速运转。
新民会的小组如雨后春笋般在各个角落建立起来。下工后的那一刻钟,成了黑石领最特别的风景——在工坊的角落里,在田埂的树荫下,在居民区的空地上,三五成群的人们围坐在一起,听小组长读一段《黑石领为什么而战》的草稿,然后七嘴八舌地讨论。
“这话说得在理!我爹当年给王老爷家扛活,干一年倒欠三斗米,为啥?因为租子七成,借粮的利息五分,算来算去,越干越欠!”
“我闺女在学堂念书,先生说她脑子灵,将来能当账房。要是在老家,女娃子别说念书,出门都得蒙着脸!”
“朝廷军为啥打我们?不就是怕咱们这日子过好了,他们那套骗人的把戏没人信了么!”
讨论声从小心翼翼,到渐渐放开,到最后变得热烈。有些小组长自己也不识字,就拿着苏婉娘编的顺口溜,一句句背给大家听:“黑石领,新规矩,多劳多得是正理;朝廷爷,旧王法,七成租子压死人……”
忠诚教育也在同步推进。
萧衍带着内卫,一个个约谈管理人员和核心工匠。谈话在政务厅的小房间里进行,一盏油灯,两杯热水,没有刑具,没有恐吓,只有平静的问答。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为什么来黑石领?”
“觉得黑石领的规矩怎么样?”
“如果朝廷军打进来,你会怎么做?”
大多数人的回答都很朴实:“家里没人了,逃荒来的。”“黑石领好,有饭吃,有房住。”“朝廷军打进来?那就跟他们拼了!回去了也是饿死,不如死在这儿,好歹是个人。”
但也有人眼神闪烁,有人答非所问,有人额角冒汗。
三天下来,萧衍锁定了七个可疑对象。他没有立刻抓人,而是派人暗中监视,同时调整了他们的岗位——从关键位置调到次要位置,从接触机密调到不接触机密的岗位。
紧张的气氛像一层薄雾,笼罩在黑石领上空。
但奇怪的是,这种紧张并没有导致恐慌,反而催生了一种奇特的凝聚力。人们比以往更警惕,但也比以往更团结。邻居之间会互相提醒“晚上锁好门”,工友之间会互相监督“不该说的别说”,甚至孩子们在街上玩,看到生面孔都会跑回去告诉大人。
第四天傍晚,苏婉娘拿着第一版《黑石领为什么而战》的小册子来找罗慧。
册子很薄,只有二十几页,用粗糙的草纸印刷,字迹也不够工整。但里面的内容,字字如刀。
罗慧一页页翻看。
苏婉娘写得很直白,直白到近乎残酷。她写了黑石领一个普通工匠一天能挣多少工分,能换多少粮食,能住什么样的房子;写了朝廷治下一个工匠一天干多少活,拿多少工钱,住什么样的草棚。她写了黑石领的女人能做什么,朝廷的女人只能做什么。她写了黑石领的孩子能上学,朝廷的孩子只能捡粪。
然后,她写了一段话:
“如果你觉得黑石领的规矩好,那就拿起刀枪,守住它。因为楚稷的军队打进来,第一件事就是烧掉学堂,拆掉工坊,把地分还给地主,把女人关回后院,把工匠变回奴才,把农民变回佃户。他们会告诉你:这才是规矩,这才是王法,这才是天理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回到那个世界,那就只有一条路:战。”
罗慧合上册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印吧。”她说,“印五千份,发到每一户。”
“是。”
苏婉娘离开后,罗慧独自坐在房间里。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拿起那份册子,又翻了一遍。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她知道,这本册子发出去,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:黑石领和朝廷,是两种不可调和的制度,是你死我活的敌人。
没有中间道路,没有妥协余地。
要么黑石领赢,改变天下。
要么朝廷赢,抹杀黑石领。
她走到窗边,看向城外。
朝廷军的营寨在暮色中连绵成片,灯火如星。这四天,冯将军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,只是偶尔用投石机抛射几块石头,或者派小股部队骚扰城墙。但这种平静,反而让人不安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寂静。
罗慧正要转身,突然听到城墙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那是观察哨的警报。
她心头一紧,快步走出房间。萧衍已经站在院子里,正抬头看向城墙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萧衍说,“但哨声是最高级别——有重大敌情。”
两人快步走向城墙。登上墙头时,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,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。观察哨的士兵指着城外东南方向,声音发颤:“大人,您看!”
罗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在朝廷军营寨的后方,一片新开辟的空地上,数十架庞大的黑影正在组装。那东西比之前见过的投石机大得多,底座像一座小房子,抛臂长得吓人。旁边还有另一种器械——弩炮,弩臂粗得像成年人的腰,上面绷着的不是弓弦,而是绞盘和牛筋组成的复合机构。
更远处,一队队士兵正从马车上卸下巨大的石弹。那些石弹每一颗都有磨盘大小,在暮色中泛着青黑色的光。
“重型投石机……”萧衍的声音低沉,“还有床弩的加强版。射程至少比我们的守城弩远一倍。”
罗慧看着那些正在组装的庞然大物,没有说话。
风从城外吹来,带着泥土和金属的气息。远处,朝廷军的工匠正在敲打固定桩,锤击声沉闷而有节奏,像死神的心跳。
冯将军的长期围困,终于要结束了。
新一轮的进攻,即将开始。
而这一次,敌人带来的不是人海,是能碾碎城墙的巨石,和能射穿城楼的巨弩。
罗慧转过身,看向城内。
暮色中的黑石岭,灯火点点。学堂的方向传来孩子们背诵课文的声音,工坊区还有人在加班赶制箭矢,居民区的炊烟袅袅升起,带着饭菜的香气。
这一切,都在那些庞然大物的射程之内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萧衍说:“传令下去,从今晚开始,所有非必要人员转入地下掩体。城墙守军加倍,观察哨十二时辰不间断。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告诉所有人,最难的时刻,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