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狄戎的异动与术赤的野心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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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草原的风带着青草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,从帐篷的缝隙钻进来,吹动了悬挂在帐中的狼头骨饰。狼牙在风中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咔哒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技术。
阿史那·术赤坐在铺着完整雪豹皮的矮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金锭。
金锭在帐内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边缘刻着大雍官铸的印记——那是楚稷密使三天前送来的“见面礼”之一。整整二十箱这样的金锭,还有三十箱上好的丝绸、五十箱精铁兵器,此刻就堆在帐外的空地上,用油布盖着,由他亲卫队的十二名勇士日夜看守。
“王子殿下。”
帐帘被掀开,一个穿着狄戎传统皮袍、但袖口绣着大雍云纹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他脸上带着草原人少有的圆滑笑容,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着精明的光。这是楚稷派来的密使,自称姓周,但术赤知道这多半是假名。
“周先生。”术赤没有起身,只是将金锭随手扔回身旁的木箱里,金锭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坐。”
密使在矮榻对面的毡垫上盘腿坐下,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草原。帐内除了他们两人,只有术赤最信任的侍卫长巴图尔站在帐门内侧,手按在弯刀刀柄上,眼睛盯着密使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王子殿下考虑得如何了?”密使开门见山,“丞相的诚意,您已经看到了。这些只是定金。只要殿下按照约定,在朝廷讨逆军抵达北境时,从侧翼出兵牵制黑石领的兵力——事成之后,北境三郡的草场、盐池、铁矿,都将划归殿下所有。丞相还会上奏朝廷,正式册封您为‘北境王’,与大雍永结盟好。”
术赤端起面前的银碗,喝了一口马奶酒。
酒是温过的,带着奶腥和淡淡的酸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,在胃里燃起一团暖意。他放下碗,银碗底在矮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周先生,”术赤的声音低沉,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质感,“楚丞相的诚意,我看到了。但我想知道的是——黑石领那个叫罗慧的女人,真的值得丞相如此大动干戈吗?不过是一个女人,占了几座山,建了几道墙。”
密使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殿下有所不知。”密使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那罗慧绝非寻常女子。她能在短短一年内,将一片不毛之地建成如今的模样——城墙高筑,工坊林立,粮食丰产,甚至能击溃朝廷三万大军。这背后,必有蹊跷。丞相怀疑,她手中掌握着某种……不该存在于世的技术。”
“技术?”术赤挑眉。
“比如,能在贫瘠土地上种出十倍收成的种子。”密使说,“比如,能瞬间熔化铁石的炉子。比如,能射出三百步远的弩箭。这些技术,若是流传开来,将动摇大雍的根基。所以,丞相必须在她羽翼未丰之前,将其彻底铲除。”
术赤的手指在矮桌边缘轻轻敲击。
帐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,还有牧民驱赶羊群的吆喝。远处,部落的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,笑声随风飘进来,与帐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我听说,”术赤缓缓开口,“黑石领虽然赢了,但损失惨重。死了近两千人,城墙破了,粮食只够吃二十几天。现在他们正在拼命修城墙、练新兵,但时间不够——朝廷的新讨逆军,最快一个月后就会抵达。”
密使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殿下消息灵通。”
“草原上有草原上的耳朵。”术赤说,“我的商队一直在北境活动。黑石领战后开放了贸易,用他们的铁器、布匹换粮食、牲畜。商队回来的人说,黑石领的集市比以前冷清了一半,巡逻的士兵脸上都带着疲惫。他们确实赢了,但也确实被打残了。”
“正是如此!”密使激动地拍了下大腿,“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!殿下若此时出兵,与朝廷军前后夹击,黑石领必破!届时,殿下不仅能得到丞相许诺的封赏,还能将黑石领的那些技术、工匠、财富,尽数收入囊中!”
术赤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帘边,掀开一角。帐外,夕阳正在西沉,将整片草原染成血红色。远方的地平线上,牧民的帐篷星星点点,炊烟袅袅升起。更远处,是狄戎王庭的金顶大帐,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他的父亲——狄戎大汗阿史那·铁木真,此刻就坐在那顶金帐里。
铁木真今年六十二岁了,身体开始衰弱,咳嗽越来越频繁。王庭里,几个王子都在暗中较劲。术赤是第三子,战功最显赫,但出身最低——他的母亲是铁木真在一次劫掠中掳来的大雍女子,生下他不久就病死了。在崇尚血统纯正的狄戎王庭,这始终是他的软肋。
“周先生,”术赤放下帐帘,转过身,“你先回去休息。明日一早,我给你答复。”
密使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术赤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起身行礼,退出帐篷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。
术赤走回矮榻边,没有坐下,而是弯腰从榻下拖出一只沉重的木箱。箱子上着锁,他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。箱子里没有金银,只有一堆羊皮卷、几块刻着地图的木牌,还有一叠用大雍文字写成的文书。
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情报。
关于大雍的,关于北境各势力的,关于黑石领的。
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份羊皮卷,摊开在矮桌上。那是黑石岭的地形图——河流、山脉、村庄、工坊、城墙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这张图是他花重金从黑石领逃出来的一个工匠手里买来的,据说还是三个月前的旧版,但已经足够详细。
“巴图尔。”术赤头也不抬地说。
侍卫长走到他身边:“殿下。”
“我们还有多少能战的骑兵?”
“本部精锐,三千二百骑。”巴图尔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如果算上附属部落,能凑出八千骑。但那些部落的骑兵,战力参差不齐,纪律也差。”
“三千二百骑……”术赤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黑石领的位置,“够了。”
“殿下真要按楚稷说的做?”巴图尔皱眉,“那个大雍丞相,狡猾得像草原上的狐狸。他的话,不能全信。”
“我当然不会全信。”术赤冷笑一声,“楚稷想让我当他的刀,去砍黑石领,等两败俱伤,他再坐收渔利。但凭什么?”
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。
“黑石领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。城墙还没修好,新兵还没练成,粮食快吃完了。朝廷的新军还要一个月才能到。这一个月——”术赤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,“就是我的机会。”
巴图尔愣住了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抢在朝廷军之前,出兵黑石领。”术赤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不是去‘牵制’,是去占领。把黑石领打下来,把那些技术、工匠、财富,全部抢过来。到时候,我手里有黑石领的城墙、有那些能产十倍粮食的土地、有能造精良兵器的工坊——我还需要楚稷册封的什么‘北境王’吗?”
他站起身,在帐内踱步。
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,扭曲、拉长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。
“父汗老了。”术赤说,“王庭里,大哥只知道喝酒玩女人,二哥优柔寡断。如果我打下黑石领,带回足以让整个狄戎富足十年的财富和技术——你说,那些现在还在观望的部落首领,会支持谁当下任大汗?”
巴图尔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跟随术赤十五年,从术赤还是个少年时就跟在身边。他见过术赤在战场上冲锋陷阵,见过他在王庭宴会上隐忍不发,见过他在深夜独自研究大雍的兵书。他知道,这位王子心中藏着多大的野心。
“但是殿下,”巴图尔还是说出了担忧,“黑石领能打败朝廷三万大军,必然有它的厉害之处。我们三千骑兵,够吗?”
“正面强攻当然不够。”术赤走回矮桌边,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,“但我们可以不走正面。你看这里——黑石领北面三十里,有一片山谷,叫‘狼嚎谷’。山谷狭窄,两侧是陡峭的山崖。如果黑石领的军队从这里经过……”
他拿起一支炭笔,在山谷两侧画了两个叉。
“我们提前埋伏在山崖上。等他们进入山谷,滚木、巨石、火箭一起下去。不需要全歼,只要打乱他们的阵型,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。然后,骑兵从山谷两端冲进去,分割、包围、歼灭。”
巴图尔盯着地图,眼睛越来越亮:“殿下怎么知道黑石领的军队会走狼嚎谷?”
“他们一定会走。”术赤说,“因为狼嚎谷是通往北境盐池最近的路。黑石领现在缺盐——我的人打听到,他们战后盐储备不足,正在四处采购。而北境最大的盐池,就在狼嚎谷北边五十里。罗慧要解决盐荒,就必须派人去运盐。运盐的队伍,不可能绕远路。”
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,爆出一朵灯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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