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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黑石领的坚守:迟滞杨继业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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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彻底笼罩了鹰嘴峡。士兵们点燃火把,橘黄的光晕在血腥的战场上摇曳,照亮一张张疲惫而沾满血污的脸。萧衍走过堆积如山的狄戎尸体,走过己方伤员临时安置的角落,那里军医正用烧红的铁烙烫合伤口,皮肉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血腥,令人作呕。林虎跟在他身后,低声汇报着初步清点的数字:“阵亡一百七十三人,重伤两百零九人,轻伤……几乎人人都有。”萧衍停下脚步,看向南方——黑石岭的方向。火光映在他眼底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炭火。“传令,”他说,“轻伤员就地休整,重伤员尽快处理,能走动的,明日黎明拔营。我们回家。”

同一时刻,黑石领南线。

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,但黑石领外围第一道防线——那条宽三丈、深两丈的壕沟后方,火把却亮如白昼。罗慧站在一座木制了望塔上,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,目光穿透夜色,望向南方地平线。

那里,有火光在移动。

不是星星,不是村落,而是连绵的营火,像一条匍匐在地平线上的火龙,缓慢而坚定地向北蔓延。

“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
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
苏婉娘站在她身侧,裹着厚实的棉衣,脸色苍白。她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物资清单,纸张在夜风中哗哗作响。“火药只剩最后三桶,箭矢库存两万支,弩炮用的石弹还有五百颗,但能操作的弩炮只剩七架,其余都坏了。粮食……按现在的消耗,够全城吃一个月。”

“一个月。”罗慧重复,声音平静。

她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火光映照下,像一团凝固的火焰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几缕发丝贴在额前,她没去拨开。

了望塔下方,壕沟后方,民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他们不是正规军,大多是农夫、工匠、商贩,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少年。此刻,他们正将削尖的木桩插入地面,用绳索固定,在壕沟内侧形成一道简易的鹿砦。铁器敲击木桩的咚咚声,绳索拉紧的吱嘎声,压低嗓门的交谈声,混合成一片压抑的喧嚣。
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、火把燃烧的松油味,还有从南方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马粪和皮革气味——那是大军行进的味道。

“杨继业。”罗慧念出这个名字。

三天前,探马带回消息:朝廷讨逆军先锋两万人,由名将杨继业统领,已出青山县,正朝黑石领而来。主力五万人在后方,预计十日内抵达。

杨继业,大雍北境曾经的名将,十年前因卷入朝堂党争被贬,沉寂多年。如今楚稷重新启用他,显然是要用最稳妥的方式,碾碎黑石领。

“他不会急着进攻。”罗慧说,像是在对苏婉娘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杨继业用兵,讲究‘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’。他会试探,会消耗,会等我们露出破绽,或者等他的主力抵达。”

她转身,走下了望塔的木梯。

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塔下,十几个民兵队长围拢过来。他们脸上有紧张,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某种硬撑着的坚定。罗慧的目光扫过他们——铁匠老张,木匠李四,曾经在县衙当过胥吏的赵五,还有三个多月前还是流民、如今已是民兵小队长的年轻人。

“都记住了吗?”罗慧问。

“记住了!”众人齐声回答,声音压得很低,但整齐。

“第一道防线,只守两个时辰。”罗慧说,“两个时辰后,无论战况如何,按计划撤退到第二道防线。撤退时,点燃预设的火油沟,把鹿砦和木桩都烧掉,不给敌人留任何遮蔽物。”

“是!”

“小股袭扰队,由赵五带队。”罗慧看向那个前胥吏,“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,是骚扰。专挑他们埋锅造饭的时候、夜里扎营的时候、运送物资的时候。用弩箭射一轮就跑,往他们的水源里扔死老鼠,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撒铁蒺藜。明白吗?”

赵五用力点头,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光:“明白!让他们吃不好,睡不好,走不动!”

罗慧又看向铁匠老张:“地雷区呢?”

“都埋好了!”老张搓着粗糙的手掌,“按您画的图,三道防线之间,所有可能通过骑兵的小路、缓坡,都埋了‘铁西瓜’。每个埋点都做了标记,咱们的人撤退时绕开标记走就行。”

所谓“铁西瓜”,是墨衡北上前留下的最后一批“礼物”——用薄铁皮包裹火药和碎铁片的简陋地雷,触发装置是一根细线连着插销,踩上去就会爆炸。威力不大,但足以炸断马腿,或者让步兵失去战斗力。

罗慧点头。

她抬头看向东方。

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,黑暗正在褪去。
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

民兵队长们散去,各自奔向自己的防段。

罗慧走到壕沟边缘,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。泥土冰冷潮湿,带着草根和碎石。她握紧,又松开,泥土从指缝间漏下。

“你在等萧将军的消息。”苏婉娘轻声说。

罗慧没有否认。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
“可万一……”苏婉娘咬住嘴唇。

“没有万一。”罗慧打断她,声音斩钉截铁,“他必须回来。我们也必须守住。”

她看向南方。

地平线上,那条火龙更近了。已经能看清火把下移动的人影,像一片黑色的潮水,缓缓涌来。马蹄声隐隐传来,沉闷如远雷。

天亮了。

***

杨继业骑在一匹青骢马上,身上穿着半旧的明光铠,头盔夹在腋下。他五十出头,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短须,眼睛不大,但目光沉静如深潭。

他勒住马,举起右手。

身后,大军停下。

两万先锋军,步兵一万五,骑兵五千,列成整齐的方阵。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长矛如林,铠甲反射着初升的阳光,一片刺目的银白。

杨继业眯起眼睛,看向前方。

黑石领的外围防线,比他预想的要……完整。

一道宽深的壕沟,沟内侧是削尖的木桩鹿砦,鹿砦后方隐约可见土垒和矮墙。更远处,几座木制了望塔矗立着,塔上有人影晃动。

“防御工事修得不错。”他身旁的副将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,“但守军看起来不多,都是些拿着草叉的农夫。”

杨继业没有接话。

他观察着。

壕沟的走向,鹿砦的布置,了望塔的位置……每一处都透着一种精心计算的味道。这不是胡乱堆砌的障碍,而是有层次的防御体系。

“派一队步兵,试探进攻。”杨继业说,“不要冲太猛,看看他们的反应。”

“是!”

命令传下。

一队五百人的步兵出列。他们举着盾牌,扛着云梯,排成松散队形,缓缓向前推进。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,发出整齐的沙沙声。

距离壕沟还有两百步。

一百五十步。

一百步。

壕沟后方,一片寂静。

进攻的步兵有些迟疑,脚步放缓。领队的校尉回头看了一眼杨继业的方向,咬了咬牙,挥刀前指:“冲!”

五百人开始加速。

盾牌护在身前,云梯扛在肩上,脚步声变得杂乱。

八十步。

五十步。

三十步。

就在最前排的步兵即将冲到壕沟边缘时——

嗡!

一片密集的弦鸣声骤然响起!

不是从壕沟后方,而是从两侧的土垒后方!数十架弩机同时发射,弩箭破空的尖啸声撕裂空气!箭矢不是抛射,而是平射,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黑线!

噗噗噗噗!

盾牌被洞穿!皮甲被撕裂!血肉被贯穿!
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步兵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,齐刷刷倒地!惨叫声瞬间炸开!有人被弩箭钉穿大腿,抱着伤口在地上翻滚;有人被射中胸口,瞪着眼睛倒下;还有人被射中面门,连惨叫都发不出就死了。

“有埋伏!”校尉嘶吼,“举盾!举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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