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黑石领的坚守：迟滞杨继业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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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步兵慌忙举起盾牌，但弩箭来自两侧，盾牌只能护住正面。又一轮齐射到来，箭矢从侧面射入人群，再次放倒二三十人。
“撤退！撤退！”校尉终于下令。
残存的步兵拖着伤员，连滚爬爬地向后逃。云梯扔了一地，盾牌也丢了不少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一盏茶时间。
五百人进攻，丢下近百具尸体和伤员，狼狈退回。
朝廷军阵前，一片死寂。
副将的脸色变了：“他们……有弩机？还不少？”
杨继业依然平静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被丢弃的云梯和盾牌，又看向壕沟两侧的土垒。刚才弩箭就是从那里射出的，但此刻，土垒后方空无一人，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。
“弹性防御。”杨继业缓缓说，“不固守一线，而是利用纵深，层层阻击，消耗我军兵力士气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指挥的人，懂兵法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副将问。
杨继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朝阳已经完全升起，阳光洒在战场上，照亮了那些倒在壕沟前的尸体。鲜血渗入冻土，染出一片片暗红。
“派骑兵，绕到两侧，侦察土垒后方。”杨继业说，“步兵主力，保持距离，用弓箭压制。不要急着填壕沟，先摸清他们的防御布置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再次传下。
五千骑兵分出两队，各一千人，从左右两翼包抄。马蹄声如雷，尘土飞扬。
但这一次，黑石领的守军依然没有硬抗。
当骑兵接近土垒时，土垒后方突然冒出浓烟——守军点燃了预设的火油沟！火焰腾起一丈多高，形成一道火墙！战马受惊，人立而起，骑兵队形顿时混乱。同时，火墙后方传来零星的弩箭射击，不追求杀伤，只为了制造混乱和拖延时间。
等骑兵绕开火墙，从更远的地方包抄过去时，土垒后方已经空无一人。
守军撤退了。
连同那些弩机，一起撤走了。
只留下还在燃烧的火墙，和满地狼藉。
杨继业接到骑兵汇报时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。
“撤退得这么快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而且带走了所有弩机。看来，他们的防御纵深，比我们想的要深。”
他看向黑石领的方向。
那座在晨光中显现轮廓的城池，此刻看起来格外沉默，格外坚固。
“将军，要不要强攻？”副将问，“咱们有两万人，他们撑死也就几千民兵，一鼓作气冲过去，填平壕沟，直接攻城！”
杨继业摇头。
“你看那道壕沟。”他指着前方，“宽三丈，深两丈，沟底肯定还有尖桩。要填平它，需要多少土石？需要多少时间？填沟的时候，他们会用弩箭射我们，用火油烧我们，用一切手段消耗我们。等我们填平壕沟，冲到城下时，兵力已经折损三成，士气低落，而他们以逸待劳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：“而且，你看到他们的城墙了吗？”
副将眯眼看去。
黑石岭的城墙，不是传统的土墙或砖墙，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表面平整的墙体。城墙不算特别高，但棱角分明，女墙、垛口、射孔一应俱全，而且……没有明显的接缝。
“那是什么墙？”副将疑惑。
“水泥。”杨继业说，“探子回报过，黑石领有一种叫‘水泥’的东西，用水和沙石混合，干了之后坚如岩石。这种城墙，用普通的冲车和云梯，很难攻破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做出了决定。
“停止进攻。”他说，“全军后退五里扎营。派出探马，仔细侦察黑石领外围所有防线。同时，传令给后方的主力部队，让他们加快行军，把攻城器械都运上来——尤其是重型投石机和攻城塔。”
“将军，我们不打了？”副将愕然。
“打，但不是现在。”杨继业调转马头，“黑石领的防御体系很完整，指挥者也很冷静。强攻只会徒增伤亡。等主力抵达，器械齐备，再一举破城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黑石领。
晨光中，那座灰白色的城池静静矗立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杨继业说，“围而不攻，切断所有进出道路。从今天起，一只鸟也不许飞出黑石领。”
***
黑石领城墙上。
罗慧看着朝廷军后撤，看着他们在五里外开始扎营，看着一座座帐篷如蘑菇般升起。
她松了口气。
紧绷了一夜的肩膀，终于稍稍放松。
“他们退了。”苏婉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，“真的退了！罗姐姐，我们守住了！”
“暂时。”罗慧说。
她扶着城墙垛口，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水泥表面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块胎记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杨继业看穿了我们的意图。”她说，“他知道我们在拖延时间，所以他不急了。他要等主力，等器械，然后用绝对的优势，碾碎我们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城内。
街道上，民兵们正在搬运伤员——刚才的战斗，虽然成功击退了试探进攻，但朝廷军的弓箭压制也造成了数十人伤亡。军医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忙碌，血腥味飘过来，混合着草药的味道。
更远处，民房屋顶的烟囱冒着炊烟。妇女们正在准备早饭，孩子们被关在家里，偶尔传来一两声哭闹。
这是一个还在呼吸的城池。
但能呼吸多久？
罗慧闭上眼睛。
她在等。
等北方的消息。
等那个承诺会回来的人。
风吹过城墙，带着初冬的寒意，钻进衣领。她打了个寒颤，睁开眼睛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她对苏婉娘说，“从今天起，全城实行战时配给制。粮食、药品、燃料，统一分配。组织妇女和老人，加紧制作箭矢、修补铠甲。城墙上的守军，三班轮换，昼夜不息。”
“是。”苏婉娘点头，犹豫了一下，问，“那……萧将军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罗慧打断她，声音不容置疑，“在他们回来之前，我们必须守住。一天，两天，十天……直到他们回来。”
她看向北方。
天空湛蓝，万里无云。
但她的目光，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，看到了那条血腥的峡谷，看到了那些疲惫的士兵，看到了那个身披铠甲、眼神如炭火的男人。
“一定要回来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城墙下，朝廷军的营地里，炊烟也开始升起。
两军对峙，相隔五里。
一边是两万精锐，后续还有五万主力。
一边是几千民兵，一座孤城。
但这座孤城，还没有放弃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