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胜利会师与新的对峙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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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的手握紧了冰冷的垛口。
东北方向,那片低矮的山丘后方,扬尘越来越明显,像一条黄褐色的巨龙在地平线上翻滚。了望塔上的哨兵已经换上了更长的铜管望远镜——那是墨工坊最新打磨的镜片,能看清三里外的旗帜。
“是……是黑旗!”哨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,“黑色底,红色火焰纹!是萧将军的旗号!”
城墙上的守军骚动起来。
“萧将军回来了!”
“我们的兵回来了!”
“有救了!”
欢呼声像涟漪般扩散,从了望塔传到城墙各处,再传到城内街道。罗慧能听到下方传来压抑不住的呐喊,能听到铁甲碰撞的急促声响——那是民兵们激动地站起身,想要看清远方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,带着初冬的干草味和远处营地的烟火气。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一下,又一下,像要挣脱束缚。
“传令,”她的声音异常平静,与内心的翻涌形成鲜明对比,“南线守军保持警戒,不得擅离岗位。北门守军准备接应,但城门不得开启。派三队斥候,从西门绕出,确认来军身份,并探查朝廷军动向。”
“是!”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苏婉娘抓住罗慧的手臂,手指冰凉。“罗姐姐,是萧将军吗?真的是他吗?”
“等斥候回报。”罗慧说,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扬尘。
她看到扬尘在移动,速度很快,但方向不是直冲黑石领——而是在东北方向的山丘间迂回,似乎在观察、在试探。这符合萧衍的用兵习惯:谨慎,不冒进。
城墙上,火把噼啪作响,松油燃烧的气味混合着士兵们身上汗水的酸味。远处,朝廷军大营里也传来号角声——杨继业显然也发现了异常。
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。
每一息都像被拉长。
罗慧盯着那片扬尘,看着它绕过山丘,在距离黑石领约五里外的一处高地停下。扬尘渐渐散去,露出黑压压的人马轮廓。虽然看不清细节,但能看出阵型严整,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没有慌乱,没有散漫。
是萧衍。
一定是他。
只有他带的兵,在经历血战、长途奔袭后,还能保持这样的纪律。
“斥候回来了!”城墙下传来喊声。
三名斥候从西门的小侧门钻入,浑身尘土,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墙。为首的小队长单膝跪地:“禀领主!来军确是萧将军所部!约三千人,骑兵约五百,其余为步兵!萧将军本人就在阵前!”
“朝廷军有何反应?”罗慧问。
“杨继业已派出一支约两千人的部队,向东北方向移动,似乎是要拦截萧将军。但萧将军占据高地,易守难攻,朝廷军暂时没有进攻。”
罗慧点头。
她看向南方——朝廷军大营里,更多的旗帜在移动,更多的部队在调动。杨继业不会允许萧衍轻易进城,他一定会尝试拦截,甚至围歼这支疲惫之师。
“传令萧衍,”罗慧说,“不必强攻进城,占据高地固守,保存实力。城内会设法接应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兵再次飞奔而去。
罗慧转身,快步走下城墙。苏婉娘跟在她身后,两人穿过拥挤的街道——街道上,百姓们已经得知消息,纷纷涌出家门,脸上带着期盼和不安。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,妇女们攥着衣角,老人们拄着拐杖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。
“萧将军回来了!”
“我们有救了!”
“可是朝廷军那么多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动。
罗慧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城中心的指挥所——那是一座由原县衙改建的石屋,墙壁厚实,窗户窄小。屋里点着油灯,光线昏暗,墙上挂着黑石岭及周边地形图,桌上堆满了文书和算盘。
墨衡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脸上沾着煤灰,手上还有未洗干净的油污——显然刚从工坊赶来。“领主,萧将军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,但被朝廷军拦在外围。”罗慧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东北方向的高地,“这里,距离我们约五里。杨继业派了两千人去拦截,后续可能还有增援。”
墨衡凑近地图,眯着眼睛看了片刻。“高地易守难攻,但水源不足。萧将军的部队刚经历血战,又长途奔袭,体力消耗极大。若被长期围困在高地,不用打,自己就垮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慧说。
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从黑石领北门,到高地,再到朝廷军的拦截部队位置。三条线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,而朝廷军大营就在三角的南端,像一只巨兽,虎视眈眈。
“我们必须接应萧衍进城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接应?”墨衡问,“朝廷军至少有两万人围城,我们只有几千民兵,正面突围等于送死。”
罗慧沉默。
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,映出那块暗红色的胎记。她盯着地图,盯着那条从北门到高地的五里路。这五里路,平时骑马只需一刻钟,现在却像天堑。
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”传令兵冲进来,“萧将军派人射入箭书!”
一支箭,箭杆上绑着油布包裹的纸条。罗慧接过,拆开油布,展开纸条。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,但笔锋刚劲,是萧衍的手笔:
“已抵高地,伤亡约三成,粮草仅够三日。杨继业分兵围我,主力仍在城南。勿出城接应,徒增伤亡。我可在此牵制部分敌军,汝等固守待变。珍重。”
落款是一个简单的“衍”字。
罗慧的手指收紧,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他不要她接应。
他宁愿自己被围在高地,也要她保存实力,固守城池。
“这个傻子。”她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,但屋里的墨衡和苏婉娘都听到了。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接话。
罗慧将纸条放在桌上,用镇纸压平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窄小的木窗。冷风灌进来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远处,能听到隐约的马蹄声和号角声——那是朝廷军在调动。
“墨衡,”她说,“工坊里还有多少火药?”
“最后三桶,刚才已经报过了。”
“全部做成炸药包,要轻便,能由单人投掷。”
“做什么用?”
“夜袭。”罗慧转身,目光如刀,“今夜子时,我亲自带一支敢死队,从北门突袭朝廷军的拦截部队。萧衍在高地同时发动佯攻,吸引敌军注意力。我们趁乱接应萧衍部队进城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苏婉娘惊呼,“罗姐姐,你是领主,不能亲自冒险!”
“正因为我是领主,才必须去。”罗慧说,“萧衍的部队是黑石领最精锐的战力,不能丢在外面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他需要看到我。”
最后这句话,她说得很轻,但很坚定。
墨衡盯着她看了片刻,点头:“炸药包两个时辰内能做好。敢死队需要多少人?”
“三百人,要最精锐的,不怕死的。”
“我去召集。”墨衡转身就走。
苏婉娘还想说什么,罗慧抬手制止:“婉娘,你去准备医疗物资,今夜可能会有大量伤员。另外,通知全城,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不得惊慌,不得出门。”
“是……”苏婉娘咬着嘴唇,最终还是应声退下。
屋里只剩下罗慧一人。
她走回地图前,手指再次划过那条五里路。
油灯的火苗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***
夜色降临。
黑石领北门内侧,三百名敢死队员已经集结完毕。他们大多是黑石军的老兵,经历过多次战斗,脸上带着疤痕,眼神里透着狼一样的凶光。每人腰间挂着两个炸药包,手里握着钢刀或长矛,背上背着弩箭。
罗慧站在他们面前。
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——不是将领的铠甲,而是民兵的制式皮甲,染成深灰色,在夜色中不易分辨。脸上用炭灰抹了几道,遮住了部分胎记。头发扎成紧紧的髻,用布条裹住。
“今夜的任务很简单,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出北门,向北突进五里,接应萧将军部队回城。沿途会遭遇朝廷军拦截,不要恋战,炸开缺口就冲过去。记住,我们的目标是接应,不是杀敌。”
三百双眼睛盯着她,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起伏。
“可能会死。”罗慧继续说,“很多人会死。现在退出,不丢人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好。”罗慧点头,“开城门。”
沉重的北门缓缓打开,发出嘎吱的摩擦声。门缝里透出城外漆黑的夜色,远处朝廷军营地的火光像鬼火般闪烁。
罗慧第一个踏出城门。
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。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钢刀——那是萧衍曾经送她的刀,刀身细长,刃口泛着寒光。
“跟我冲!”
三百人像一道灰色的洪流,涌出城门,没入夜色。
没有火把,没有呐喊,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沙沙声。罗慧跑在最前面,皮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的心脏在狂跳,血液在耳中轰鸣,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。
五里路。
只要冲过这五里路。
前方出现火光——朝廷军的拦截部队在高地下方扎营,营火连绵,像一条火龙横亘在道路上。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,隐约能听到交谈声和咳嗽声。
罗慧停下脚步,举起右手。
敢死队迅速散开,匍匐在地。
她估算距离:约两百步。这个距离,弩箭可以覆盖,但炸药包扔不到。
“弩箭准备,”她低声下令,“瞄准营火旁的哨兵和巡逻队。等我信号,齐射三轮,然后冲锋。”
敢死队员们无声地取下背上的弩,上弦,搭箭。
罗慧盯着营火,数着哨兵的数量:八个,分散在营地四周。巡逻队约二十人,正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远处高地上,突然传来喊杀声——萧衍开始佯攻了。
朝廷军营地里一阵骚动,更多的士兵从帐篷里涌出,向高地张望。
就是现在。
罗慧猛地挥下右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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