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千里奔袭，鹰嘴峪烽火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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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了。

罗慧点点头，目光依然望着西面那片黑暗渐退的山林。

在那里，一千五百人正在雪地里跋涉，背着炸药包，揣着三天口粮，走向三百里外的死亡或生机。

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，转身走向南门城墙。

该演戏了。

***

山林深处，雪压弯了松枝。

萧衍勒住马，抬手示意。身后五百骑兵、一千步兵同时停下，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。马蹄包着厚布，踩在积雪上只发出轻微的“噗噗”声。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凝成雾，又很快消散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萧衍侧耳倾听。

风穿过松林的声音，雪从枝头滑落的声音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——没有马蹄声，没有金属碰撞声，没有人声。

他抬起手，向前一挥。

队伍再次移动。

这是猎人小路，黑石岭的老猎人们世代踩出来的隐秘通道。路宽不过三尺，一侧是陡峭的山壁，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。积雪覆盖了路面，有些地方深及膝盖。马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要试探。步兵们跟在后面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踩出的脚印很快被后面的人填平。

萧衍走在最前面。

他的肋骨还在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。药膏的苦味从绷带下透出来，混合着雪后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。他咬紧牙关，握紧缰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不能停。

三百里，三天。

每耽误一刻，黑石领的粮食就少一分，罗慧的压力就重一分。

队伍转过一个弯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。萧衍猛地抬手，整个队伍瞬间静止。

开阔地对面，约两百步外，一支朝廷军的巡逻队正沿着山脊行进。大约二十人，举着火把，盔甲在火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。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，断断续续。

“……这鬼天气……”

“……听说南门那边打起来了……”

“……管他呢，反正咱们守好这条路……”

萧衍屏住呼吸。

他身后的士兵们伏低身子，马匹被轻轻按住口鼻。雪还在下，细密的雪花落在盔甲上、刀鞘上、睫毛上，很快积起薄薄一层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巡逻队慢慢走过开阔地，火把的光渐渐远去，最后消失在另一片树林后。

萧衍等了十个呼吸。

确认没有后续部队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白雾在黑暗中散开。

“继续走。”

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。

队伍再次移动，像一条无声的蛇，滑过开阔地，钻进对面的树林。

天亮了。

雪停了，但天空依然阴沉。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顶，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。队伍已经走了四个时辰，翻过两座山，穿过三条溪流。每个人的脸上都结着霜，胡须、眉毛、睫毛全白了。

萧衍看了看天色。

“休息一刻钟。不准生火，不准大声说话。”

命令传下去。

士兵们散开，靠在树干上、岩石后，从怀里掏出冻硬的干粮，小口小口地啃。水囊里的水已经结冰，只能含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
墨衡走到萧衍身边，递过去一块肉干。

“你的伤怎么样？”

“死不了。”萧衍接过肉干，咬了一口，硬得像石头。他慢慢咀嚼，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，“炸药包呢？”

“十二个，分装在六匹驮马上。”墨衡压低声音，“我检查过了，油布包了三层，应该不会受潮。但山路太颠，我怕……”

“怕也得带着。”萧衍打断他，“没有那东西，我们冲不进粮仓。”

墨衡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他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用炭笔在上面画着什么。萧衍瞥了一眼，是地形图——墨衡在记录走过的路线、遇到的溪流、可以藏身的地点。这个习惯救了他们很多次。

一刻钟很快过去。

萧衍站起身，肋骨传来一阵刺痛。他吸了口冷气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出发。”

队伍再次上路。

***

第二天黄昏。

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。

说是扎营，其实只是找个相对平坦的地方，用树枝和雪搭个简易的遮蔽。不能生火，不能搭帐篷，所有人挤在一起，靠体温取暖。

萧衍靠在一块岩石上，看着墨衡清点人数。

“五百骑兵，全在。一千步兵，少了三个。”

“怎么少的？”

“一个摔下山崖，救不回来了。两个冻伤了脚，走不动，留在上一个山洞里，给了他们一天口粮。”墨衡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炭笔的手在发抖，“按计划，他们如果活下来，会自己想办法回黑石领。”
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记下他们的名字。”

“已经记了。”

夜幕降临。

山林里的温度骤降。呼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，落在脸上像针扎。士兵们挤得更紧了，有人开始发抖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萧衍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罗慧站在城楼上的样子。雪落在她肩上，她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她挥手的时候，手指在黑暗中划出的弧线。她转身时，背影里那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决心。

不能失败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向墨衡。

“还有多远？”

“按现在的速度，明天中午能到鹰嘴峪外围。”墨衡凑过来，摊开地图。地图是用炭笔在粗布上画的，线条简单，但关键地形都标出来了。“这里是鹰嘴峪的入口，两山夹一谷，易守难攻。粮仓在山谷最深处，靠山而建，有围墙，有箭楼。”

“守军情况？”

“钱广进的情报说三千人，分三班轮值。每班一千人，守四个时辰。换岗时间在子时、辰时、申时。”墨衡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“但那是半个月前的消息。杨继业围困黑石领后，可能会增兵，也可能不会——毕竟这里只是转运节点，不是前线。”

萧衍盯着地图，脑子里飞快计算。

一千五百人，对三千人。对方有围墙，有防御工事，有箭楼。己方有十二个炸药包，有突袭的优势，有拼死的决心。

胜算不大。

但必须赢。

“明天中午抵达外围后，不急着进攻。”萧衍说，“先潜伏，观察。摸清换岗时间有没有变，巡逻路线，箭楼的视野范围。等到最适合的时机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黎明前。人最困的时候，天色最暗的时候。”

墨衡点头：“炸药包怎么用？”

“分两组。第一组六个，炸开围墙和箭楼。第二组六个，冲进粮仓后，直接扔进粮垛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冷，“记住，我们的目标是烧粮，不是杀人。炸开缺口后，不要缠斗，直接往里冲。粮仓烧起来，任务就完成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墨衡问，“烧完之后呢？三千守军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跑。”

萧衍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就看谁能活下来了。”

山坳里一片寂静。

只有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声。

***

第三天中午。

队伍停在一片密林边缘。

前方三百步外，就是鹰嘴峪的入口。两座陡峭的山峰像鹰嘴一样合拢，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。通道两侧建有木制箭楼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。更深处，山谷里升起炊烟，还能听到隐约的号令声、马蹄声。

萧衍伏在雪地里，用一根掏空的木管当望远镜，仔细观察。

箭楼上有四个哨兵，两个面朝外，两个面朝内。换岗时间似乎没变——他看到一队士兵从山谷里走出来，爬上箭楼，替换了上面的人。整个过程大约一刻钟，换下来的士兵打着哈欠，摇摇晃晃地往回走。

围墙是土石结构，高约两丈，上面有巡逻的士兵。每隔五十步有一个火把架，虽然现在是白天，但火把都点着——看来守军很警惕。

萧衍慢慢缩回身子。

“怎么样？”墨衡凑过来问。

“和情报基本一致。”萧衍压低声音，“箭楼四个哨兵，围墙巡逻队大约二十人一队，一刻钟经过一次。换岗时间应该是子时、辰时、申时，没变。”

“直接强攻？”

“不。”萧衍摇头，“等天黑。”

队伍在密林里潜伏下来。

雪又下了起来，细密的雪花落在盔甲上、刀鞘上、脸上。士兵们一动不动，像一块块石头。有人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，小口小口地吃。水囊里的水早就喝完了，只能抓一把雪塞进嘴里，含化了再咽下去。

时间过得很慢。

每一刻钟都像一年。

萧衍盯着山谷入口，脑子里反复推演进攻路线。从哪里炸开围墙，从哪里冲进去，粮仓的具体位置，撤退的路线……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。失败就是死，不仅自己死，黑石领六千人也得死。

不能失败。

黄昏时分，雪停了。

天空彻底暗下来，云层散开，露出几颗惨淡的星星。山谷里亮起火把，箭楼上的哨兵换成了夜班。萧衍看到那些士兵裹紧披风，不停地跺脚——天太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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