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一生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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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,一个衣着破旧的年轻道士站在大树下,看着光秃秃的大树,以及周围遍地的尸体,感叹一声,解下身上的背包。
他躲在柱子后,偷偷看着那个年轻的道士,看着他摆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,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,一张张黄色符纸贴在桌子旁,叮铃叮铃的铃铛拿在手心。
清脆的铃声吸引了尚且存活之人的注意,他们麻木走出来,看着一个道士站在大树底下,摆弄带来的东西。
随后,道士一手拿着桃木剑,一手拿着铃铛,绕着桌子蹦蹦跳跳,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袅袅青烟飘到半空,然后小道士扔出一沓符纸,符纸散落,小道士拿着桃木剑往上一刺,刺穿符纸。
符纸自行点燃,变成黑灰色的灰烬,桃木剑上的符纸居然让灰烬自行聚拢,乖乖飘在符纸上,绕成一个螺旋状的台阶。
小道士拿出一只酒杯,灰烬落在酒杯里,只见小道士手一抖,酒杯缓缓升空,桃木剑抵住酒杯的底部,一个翻转,灰烬从天而降,飘飘洒洒落到地面。
这时,散落地面的灰烬居然聚起一股风,直直飞向天空,晴空万里的太阳天顷刻间乌云密布,厚厚的云层黑压压一片,空气又闷又热。
小道士反而在抱了数十捆的干柴聚在一起,点燃干柴,然后不停添加柴火。
火浪太热,小道士脱掉身上的道袍,然后来来回回跑个不停,不停添柴,其他人就这样看着他跑来跑去,只不过眼神盯着上方的黑云,眼睛里带着迫切的渴望。
他转头看到了一旁的柴火垛子,抱着几根小柴过去帮忙,小道士看到他愣了一下,然后接过他怀里的柴火,然后扔进火堆里。
火越烧越大,越烧越猛,没有人敢站在一旁,本来天气就热,如今还烧柴火,这不是自讨苦吃吗?
浓烟滚滚升空,热浪一潮高过一潮。
小道士站在一旁,胡乱擦脸上的汗珠,看着天上的黑云,嘴里念叨,然后停下烧柴火的动作。
“哗哗哗——”
久违的雨落在大地上,淋湿了每一个麻木的人,片刻后他们站在雨里欢呼“下雨了,小雨了,老天爷显灵了,下雨了!”
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疼得厉害,但这一刻他们笑着、跳着,活下来的人跪在地上感谢老天爷显灵。
等他们记起那位小道士,发现小道士早就走了,更有仙师风范了。
一场雨过后,活下来的人眼里多了希望,多了活下去的勇气。
自此,他们自己建了一座小庙,庙里供奉着那个年轻的道士,只是当时他们没记清道士身上的道袍长什么样,索性不加上道袍,就做了小道士身穿中衣的人像。
从此,小庙就这样代代相传下来,成了人人口口相传的规矩。
秦舒还是觉得太神话了,有种强行宣传旅游景区的感觉,也不拆台,只是安静听着。
她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写进她的游历日记里面去,以后换个好听的名字,看能不能找人出版。
一旁的老人叹了一口气,似乎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。
“其实,那个小道士他并不是道士。”
秦舒非常配合:“怎么说?”
老人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某个人,流露出长久的怀念和追忆。
“后来,我见过那个小道士,只不过他人已经死了。”
多年后,当那个经历过一切的孩子长大了一点,一个人艰难生活,某一天,与同伴去河边看热闹时,看到了那个小道士。
只不过,记忆中那个英俊秀气的小道士,如今已经变成大腹便便的员外,娇妻幼子,家财万贯,一家老小死在了归乡途中。
很多人都认不出来员外的相貌,站在河边窃窃私语,是这一家老小真可怜。
可他离得近,看到了员外的左手,有六个手指头。
当初他帮着小道士添柴,小道士伸手时他看到了小道士的左手与常人不同,多了一个小拇指。
虽然只是匆匆一瞥,还是记在了心底,这件事他从没对其他人说过。
更直观的是员外的眉眼骨骼,与小道士一模一样,虽然员外胖了很多,可他还是能看出来,这就是当初的小道士,虽然不明白他如今为何是富商,如何还俗。
后来听当差的捕快说,这富商曾是城外杀人不眨眼的土匪,分赃后匆匆金盆洗手,靠着抢劫的钱做生意,居然风生水起,成为了有名的富商。
只不过如今年纪大了,思乡心切,落叶归根,于是带着一家老小从外地赶回,可能遇上了仇家,也可能是漏了财惹人眼红,总是遇上这等灭门惨案。
像这种灭门惨案的,尸首检验完之后扔到乱葬岗。
半夜他悄悄去了一趟乱葬岗,把员外的尸体找出来,埋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也算全了年少那一场救命之恩。
老人感叹不已,看着小庙里的人像,心里的一些陈年旧事不吐不快。
秦舒不打扰老人的兴致,安静听着故事。
老人说完后长叹一口气,默默无语。
秦舒看着小庙,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,那么还真是好笑。
一个土匪假装道士,胡乱做了一场法事,结果下了一场雨,被人奉为神仙。
多年后荣归故里,却在半路上遭遇杀身之祸,无一活口,最后被扔到乱葬岗,又被一个有心人找出来,埋到土里。
人生真是有趣,有人波澜壮阔、起起落落,有人平安无事、一生无忧。
天快亮了。
秦舒想和身旁的老人告别,转头看去老人闭目长眠,脸上带着释怀的笑意,手里死死拿着拐杖。
壮年汉子跑过来,看到这一幕颤颤巍巍碰了一下老人,老人猝然倒地,汉子哀嚎一声,如暗夜里哀嚎的老狗,呜咽不已。
秦舒参加了老人的葬礼,可能老人生前嘱咐过,所以停灵三天,第四天早晨下葬。
山路崎岖,下葬都地方早早就定下了,旁边还有一座坟包,墓碑上没有刻字,但县里的人估计可能是老人的亲人,要不然也不会选择葬在这里。
可能一个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死去后,属于他们的故事也慢慢消逝,最后谁都忘记了他的故事,属于他的痕迹被时间一点点消去。
没有人知道他曾躲在小洞里,不知道他曾经见到了小庙供奉的“神”,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