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一生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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蜷缩在小小的洞里，他累了就靠在膝盖睡觉，饿了就吃身旁的粮食，粮食太硬太干，每次他都是能吃一小点。
洞里很黑很暗，他想爬出去活动筋骨，可想到母亲给他的那一巴掌，还有严厉的表情，他又不敢出去了，老老实实待在里面。
记不清楚日子过了多久，靠着石头缝隙的明明暗暗辨别白天黑夜，等待母亲来接他。
“那女人没醒吧？”
“没呢，离开前我还特意敲了她一棍，估计得晕个三四天。”
“老子眼馋她那一双儿女很久了，白白嫩嫩的，馋死老子了。”
“赶紧动手别废话，等人发现了就完了，说不定还要把肉分出去。”
“快点，我这边汤都煮好了，你们快点动手啊。”
他听到声音迷迷糊糊醒来，弥漫在鼻尖的是浓重的血腥味，揉了揉眼睛，从石缝里看去，正是在他家院子里。
明亮的火在黑暗中很显眼，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火焰的明光下张牙舞爪，一个蹲在火堆旁边，警惕看向院门，时不时绕着院子走一圈。
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合力摁住地上挣扎的小动物，随后一人挥舞着块状物砸向小动物，细弱的呜咽声在黑暗里若隐若现……
然后把小动物扔进锅里，过一会儿，香浓的肉汤飘散在黑夜里，闻到香浓的肉汤，唾液疯狂分泌，咽下口水，捂着肚子。
几个男人顾不得烫手，伸手进热锅里抢肉，他眼睛好，还能看到鲜红色的肉里有血丝，刚下锅而已，外皮烫熟里面还是生的。
几人狼吞虎咽，烫嘴的肉两三口吞下，看得人心里发寒。
他闻着香味往嘴里塞了硬邦邦到跟石头差不多的干粮，吃了一两口就不吃了，靠在膝盖上闭着眼睛睡觉。
这一晚，他睡得格外安稳，因为院子有人，还是比他大了很多的大人，想到这里就不害怕了，听着院子里柴火“噼里啪啦”的炸裂声，缓缓睡去。
不知道天亮了没，就听到院子里吵吵闹闹的，妇人刺耳的咒骂声、沉闷的击打声、男人的怒骂声混作一团。
他凑近石头缝一看，天已经蒙蒙亮，一个妇人倒在地上，眼泪鼻涕流了一脸，双眼失神看着地上的头绳，眼睛已经不复之前的明亮，只剩下一团死气沉沉。
“呜呜呜，孩子，我的孩子……”
男人们打累了，看到妇人挣扎往前爬露出来的一截腰肢，淫邪一笑，扯掉妇人的衣服，妇人赤裸裸光溜溜趴在地上，终于抓住了那根染血的头绳。
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，男人们坐到一旁，嘴里还说着一些怪话，然后在院子里环顾一圈，抱了几捆柴火，重新烧火。
妇人见状不妙，缩着身子往后退，手心死死拿着头绳，“畜生，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生，老天爷怎么不降下一道天雷，劈死你们这群狗日的畜生？
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小杂种，这辈子就是断子绝孙的命，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，就不怕以后头顶流脓生疮，烂成一摊臭肉，死了都没人收尸……”
男人们被妇人的咒骂激起怒火，一个个脸色阴沉靠过来。
这一次，他终于明白了昨夜看到的是什么。
几个男人压着妇人的四肢，用衣裳塞住她的嘴巴，生锈的刀高高扬起，然后落下，小腿的血溅出来，温热的血液却滚烫，让人失去理智。
妇人吃痛，奋力挣扎，脸上带着恐惧，手指在泥地里划来划去。
刀太钝了，只是划开一个小口而已。
持刀的男人推开舔伤口的人，又是一刀，然后一刀接一刀。
等到把人分尸完之后，每个人脸上带着血，急匆匆把分好的肉扔进锅里，底下一直加柴，然后用勺子随便搅一搅，然后开始抢肉吃。
黑夜没有降临。
罪恶依旧横行。
一群人吃饱喝足后，拍拍屁股走人，留下三颗头颅落在院子里。
三颗头颅，有大有小，有长有幼，有男有女。
其中一颗他认识，就是刚刚还在骂人的妇人，此刻面容扭曲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死不瞑目看着天空。
另外两颗是小孩子的头。
一男一女。
男孩更稚嫩些，垂髫小儿，小小的脸上都是血污，黑葡萄般的眼睛失去明亮，呆滞看着这方乱糟糟的院子。
女孩年纪稍大些，只是她只有一只耳朵，左耳好像被割掉了，只留下一只右耳。
院子又恢复了宁静。
地上的血迹、破烂的衣衫、三颗不同方向的头颅，就这样留在这里。
母亲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洞里的食物吃完了，他又饿又累，每天躲在洞里，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了。
有一天，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，他推了推洞口的石头，想跑出去找吃的。
可他又累又饿，根本没有力气推开石头，靠在石头上发呆，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一下一下敲着洞口的大石头。
刚开始还能用点力气敲，到了后面没力气了，抓起地上的泥土塞进嘴里，干涩又带了腥味的泥土，在嘴里嚼来嚼去，嘴巴里的口水都嚼干了，勉强咽下去。
外面的天越来越黑，院子里很安静，他突然很害怕，如果死在这里，他会不会像那三颗头颅一样脸上的肉一点点烂掉，然后有细小的蛆虫在脸上扭来扭去的，一点点发臭发烂。
越想越害怕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，推开了石头，石头落在地上，他贪婪呼吸院子里的空气，努力挺直腰杆伸展四肢，像一棵努力生长的小树。
随后，他跑出院子，借着月光奔跑在乡野的小路上，跑过熟悉的木桥，跑过干涸的河床，跑过长满枯死的小麦地里，跑过光秃秃的山丘，跑过干枯的大树底下……
跑完这一圈，筋疲力尽的他终于清醒了，终于意识到这是个吃人的世界，睡在大树底下，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新的一天依然是艳阳高照。
小小的他是被热醒的，地面被烈日炙烤，站在地上，能看到热气从地下冒出，不停向上蒸腾。
他找个屋檐躲阳，看着倒在地上的人，苍蝇、蚊子在尸体周围飞舞，有些人还没死，但只能等死。
他麻木看着这一切，心里谈不上是什么感受，好像人都会死，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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