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风停之后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风终于停了。
不是渐渐减弱的那种停,而是像有人关上了一扇门——前一秒还在呼啸,后一秒就安静了。草甸上那些被压了一整个上午的针茅穗子缓缓直起腰来,像一群刚从风暴中缓过神来的小动物,小心翼翼地抖了抖身上的尘土。
终晓的歌声也刚好停了。不是被风掐断的,而是像一条河流到了岸边,自然地、安静地收了尾。最后一个音落在草甸上,和针茅穗子一起静止了,像一片羽毛终于触到了地面,不再飘动。
终焉坐在那块石头上,耳边还残留着余韵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歌声已经消失了,但耳朵还在期待下一个音,像舌尖在找一颗已经吃完的糖。她眨了一下眼,把注意力从那种残留的听觉中拉回来,然后看到湮从三脚架后面直起腰。
他蹲得太久了。站起来时膝盖明显僵了一下,他用手撑了一下大腿,身体微微晃了晃,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在努力找回重心。视野边缘大概黑了一瞬——海拔两千多米蹲太久,血压跟不上,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才稳住。然后他低下头,一只眼睛重新贴上取景器。风停了,雪峰边缘在取景框里定住了,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风吹得虚化成一片晃动的白。冰层裂隙清晰得像一道被刀刻出来的伤疤,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锐利的、近乎金属质感的冷光。他按下快门。
快门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山谷里显得格外脆,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壁,余音在空旷的草甸上散开,碰到远处的山壁又弹回来,形成一声极微弱的回响。终焉甚至觉得,如果终晓还在唱歌,这声音会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,打乱那个旋律的波纹。但歌已经结束了,所以这声快门只是落在了安静之上,像一枚印章落在纸上,稳稳地、妥帖地,没有惊动任何东西。
然后湮直起身,拆下相机,端在手里,朝终焉走过来。
他的步子不大,靴子踩在草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到她面前,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把相机递到她面前,说:“试试。”
终焉看着那台相机。
黑色机身,镜头比她的手掌还大,遮光罩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——是之前在魔鬼城架三脚架时蹭到石头留下的,像一道细小的伤疤,记录着这台机器去过的地方。她没有立刻接。不是不会用——她在陈欣的时候跟着养父参加过好几次科技展会,基础的设备操作她见过,光圈、快门、ISO这些概念她都知道。只是这台相机是湮的,她从来没碰过,或者是第一次看到。好像碰了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对某个东西产生了兴趣,而她还不习惯承认这种事。
湮没有催她。他只是举着相机,等在那里,像他等风停一样有耐心。
终焉伸出手,接过了相机。
手腕沉了一下。它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——全画幅机身加长焦镜头,差不多有两公斤,金属机身的凉意从掌心一路传到小臂,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头。但手柄的位置因为被湮握了很久,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像一块被人体捂热的铁,在冰凉的机身中形成一个温暖的凹陷。她把取景器凑到眼前——右眼贴着橡胶眼罩,左眼自然地闭上,取景框里的世界被切割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。雪峰在正中央偏上,松林沿着山坡延伸,天空很蓝。蓝得有些失真,像有人把饱和度拉过了一格,但又恰到好处地停在某个让人舒服的位置。
她轻轻半按快门。取景器里亮起一个对焦点,锁定了雪峰的轮廓——那是一条由冰雪和岩石构成的、锋利而不规则的线条,在蓝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。她调整了一下呼吸,把肘部贴紧肋骨,稳住机身。然后她按下去。
快门声在空旷的草甸上散开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