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风停之后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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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手机模拟出来的电子音完全不同——更脆，更短促，像某种金属构件被弹开又被弹簧拉回来的声音，在耳边留下一个微小的震动，然后迅速消失在空气中。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第二声。湮没有连拍的习惯，每张都是单独的、完整的，像他做的每一件事。

她放下相机，检查显示屏上的成片。曝光准了，雪山没歪，松林的层次也拉得开。雪面反光的地方有些过曝——一片纯白，没有任何纹理——但湮说过，那种白救不回来，只能等光线再柔一点，或者加一块渐变滤镜。总体来说，比她预想的好。

“怎么样？”湮问。

“能用。”她把相机递回去。

湮接过相机，翻到刚才那张照片，看了看。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，像是在放大某个细节，又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看到的东西。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很浅，像冰面上出现的一道极细的裂纹，但终焉看到了。“取景不错，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比你妈强。”

终焉还没来得及回应，身后就传来终晓的声音，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：“建议下次吐槽的时候声音再小点，湮。”

终焉回头——终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草甸深处走回来了。她的裙摆上沾了更多的蒲公英絮，白色的绒毛在深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，像一小片一小片被风吹落的云。鞋帮上糊了一层干泥，走起路来脚底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她手里转着一朵不知从哪摘的野花——紫色的，花瓣细长，像一颗被压扁的星星——花茎在她指间翻了个圈，灵活得像在跳一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舞。

湮没有反驳。他只是把相机挂回脖子上，转过身看着雪线，像是在等下一阵风停。但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，没有收回去。

终晓走到终焉旁边，低头看了一眼她还拿在手里的相机，然后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。她的手指还带着刚才在溪水里浸过的凉意，触在皮肤上像一滴融雪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，然后移开。“拍到了什么？”

“雪山。”终焉把相机递给她看。

终晓低头看了一会儿。她没有说话，拇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下雪峰的细节，像是在检查某个她自己才知道的东西——也许是一条冰缝的位置，也许是一块岩石的形状，也许是某种只有她才能看到的、与记忆重合的轮廓。然后她把相机还给终焉，用一种点评今晚吃什么菜的语气说：“还行。下次给我拍一张。”

然后她转头朝车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看了一眼终焉和湮，歪着头说：“你们俩打算在这里站到天黑？”

湮把镜头盖扣上，发出轻轻的“咔”一声，然后往车里走去。终焉跟在最后面。走出几步之后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雪山——不是因为舍不得，而是因为终晓刚才说“下次给我拍一张”，她已经在心里选好了取景角度。不是从正面拍，而是从侧面，让雪峰的轮廓衬着终晓的背影，像一首歌的封面。她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，但她知道它听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
口袋里那颗青葡萄随着她的步伐，像提醒她它还在这里。

石头上她坐过的位置，已经开始重新变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