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回忆：冷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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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终于受不了了。

于是她下意识地，用自己在第三宇宙时代里的某个宇宙中学到的人类语言，说了句：“到底有完没完。”

声音在舱室里显得突兀而清晰。

对面的硅基生物停了下来。

气氛宁静着“看”着她。然后，它身上的一些纹路开始发光，亮起一种柔和的蓝色。它用某种特殊的工具——一个悬浮在它面前的、像水晶碎片一样的东西——进行了检索。检索持续了大约三秒。

然后，它用中文回应了终焉。

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，而是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，平稳、清晰、没有语调起伏：“你好。我们检测到你使用了人类语言。根据宇宙联邦的翻译协议，我们现在可以使用这种语言与你交流。”

终焉愣了一下。

她诧异为什么对面的生物会懂这种语言。但对方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，而是用类似全息投影的方式开始表达更多信息——

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生物面前展开，上面浮现出一些图像和文字。图像是地球的全息投影，然后是一些人类向宇宙发出的无线电信号的波形图。文字则是宇宙联邦的通用符号，旁边配着中文翻译。

那个类人形硅基生物慢慢用全息投影表达了它的想法：

“宇宙联邦因为一些事情而组建。组建之初立下了一条规则：不许与尚未发展起来的宇宙文明接触。但自称‘人类’的宇宙文明，经常向宇宙发出信息。宇宙联邦不接触人类文明，但可以解读他们的信息。久而久之，就理解了他们的语言……”

终焉花了大约一个小时，才完全理解对面生物所表达的东西。不是因为语言难——中文对她来说毫无难度——而是因为那个生物的表达方式太慢了。它每说一句话，都要先检索、确认、再输出，像一台老式打印机在逐字打印一封长信。全息投影的图像也在缓慢地一帧一帧展开，像一部卡顿的默片。

在这一个小时里，终焉就站在那里，安静地等着。她不着急。对她来说，时间是可以折叠的东西，一个小时和一个瞬间没有本质区别。

在最后，她问了一个问题：“你的名字是？”

那个生物的回答是：“人类社会的规则我并不理解。我只知道那是宇宙联邦所翻译的语言。所以，我不知道按照人类的定义，我的名字是什么。”

它停顿了一下，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个问号，然后又消失了。

“如果你需要称呼我，可以按照我的文明中对于类似称呼的定义”

———

回忆到这里，断了。

终焉睁开双眼。

宇宙联邦的冰白色灯光从建筑群的每一个接缝处透出来，照在她的脸上。那片幽蓝的冰在她的瞳孔里重新凝结。

她慢慢地，吐出了那个字：

“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