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重逢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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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那片透明立柱区域后，终晓带着终焉拐上了一条悬空的光桥。

桥面窄，两侧没有栏杆。光桥以一种极缓的弧度向上延伸，消失在更高处的蓝色光雾里，像一条被拉进云层里的丝带。走上去时，终焉发现脚下的材质和展域入口的地面不同——入口的地面像玻璃，每一步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。而这里的每一步落下，桥面会像水面一样轻轻下陷，然后托着脚底回弹上来，像踩在一片被拉紧的薄膜上。人走在上面，能感到一种很奇怪的踏实，像桥在托着你走——不是被动地承载，而是主动地、有弹性地托着，每一步都给你一个轻微的回应，像有人在你脚下垫了一下手掌。

终晓走在前面，心情不错，边走边哼了几句，还是那首无词的歌。旋律很短，只有几个音，尾音被光雾吞掉了大半。但她没停，又接着哼下一句，像在水边随手捡石头往水里扔，一块接一块，不为什么，就是觉得该扔。她的暗红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，裙角扫过桥面时，桥面会泛起一圈极淡的白色光晕，像水面上被风吹过的波纹。

妈，为什么唱歌？终焉问。

因为想唱。终晓说。

就这么简单？

就这么简单。终晓偏过头，冲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是一种更日常的、更轻快的——嘴角弯起来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觉得天气很好，然后笑了一下。她银白色的长发在光雾里泛着极淡的蓝色，几缕碎发被桥面回弹时带起的气流吹起来，又落下去。你不是也觉得好听吗。

终焉没说话，别过脸去，但也没有否认。她承认自己确实觉得好听。那首歌没有歌词，没有起伏，没有华丽的转音，但它就是好听——像一阵风，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，像什么都不是，但你就是想听。

光桥拐过一个极缓的弯，前方的光雾竟然慢慢淡了。

不是骤然散开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拨开——先是能见度从几米变成了十几米，然后平台的轮廓从雾中浮现出来，先是边缘，然后是整体。一个开阔的平台上出现了几株淡青色的高树，树冠向四周舒展，投下半透明的影子。那些树不是实体——它们的树干是半透明的，内部有极细的淡青色光丝在缓慢流动，像树的。树冠的叶子不是绿色的，而是一种更浅的、近乎白色的颜色，每一片叶子都在以极慢的速度开合，像在呼吸。树下放着几个形状不规整的座位，有的像圆润的石头，表面有天然的纹理；有的像一片宽大的叶子卷成椅背，叶脉清晰可见；有的只是一块浮着的灰色绒面气垫，表面有极细的绒毛，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而其中一块气垫上，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
是湮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衫。衣服上没有联邦的徽章，没有任何标识，就是最普通的、一个普通人会穿的衣服。他面前是一张小型的悬浮桌面，桌面离地大约到膝盖的高度，微微倾斜，上面摆着三只杯子。杯子不是玻璃的，也不是金属的——它们是一种乳白色的、半透明的材质，像某种被打磨过的贝壳。杯子里晃着同一种浅银色的液体，光泽柔和，像流得很慢的月光。液体表面有极细的波纹，不是因为有人在晃动桌子，而是液体本身在缓慢地、不规则地流动，像它有自己的生命。

他正就着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划动，屏幕悬浮在桌面和眼睛之间的位置，上面的内容终焉看不太清——不是距离的问题，而是那些内容本身就在不断变化，像水流一样从一端流向另一端。听到脚步声——或者说，感知到有人靠近——他抬起头。

怎么才来？他说。

语气平静得像一家人约好了在景区门口碰面，只是晚了几分钟。没有责备，没有急切，甚至没有意外。就像他一直坐在那里，喝着那杯浅银色的液体，划着屏幕，等着她们来。而她们来了，他只是抬头说了一句怎么才来，然后往旁边挪了挪，给终焉让出那个看起来最舒服的位置——那块灰色的绒面气垫，表面微微凹陷，像已经被人坐过很多次了，但每次坐上去都会重新适应新的身体。

他的手腕上，绿松石手链在浅银色的光里显得更沉了一些。绳子是新的，深棕色的编织绳，紧密而结实；珠子还是旧的——那颗绿松石珠子表面有天然的纹路，蓝绿色的底色上散布着深色的脉络，像一片微缩的星空。珠子被摩挲得很光滑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不是新的那种，而是被时间打磨出来的那种。

终焉走过去，在湮旁边坐下。座位的绒面柔软而温暖，和展域其他地方的冷完全不同——其他地方的地面是凉的，空气是凉的，连光都是凉的。而这一小块空间的温度像是被专门调过的，不热，但足够温暖，像有人在你走进屋子之前就把暖气打开了。绒面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，像一只手在轻轻托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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